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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延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往彭予楓的方向推了推,說:“給你拿回家……不,要現(xiàn)在吃嗎?”
“我拿回家吧。”彭予楓沒心情吃。
他沉默地吃著飯,陳禮延又聊到夏天快來了,杭州一定會很熱,等彭予楓有空,他們可以周末開車去莫干山避暑,或者去湖州吃爛糊鱔絲。
彭予楓一個人默默地吃完一碗飯,感到吃下去的食物和他的胃痛正在進行強烈的對抗。他看著陳禮延,兩人坐在窗邊,那扇玻璃窗外面恰好有一棵綠樹,樹影搖晃著,仿佛要將春天最后一點光彩和顏色集中起來,再照在陳禮延線條流暢的側臉和鼻梁上。
“陳禮延。”彭予楓悄悄地湊近一些,放低聲音,“婉瑜是不是你女朋友?”
侃侃而談的陳禮延停頓半晌,彭予楓回憶起妙妙和他們聊八卦時的眼神,想要裝出零星半點。可他天生愛演那些灰撲撲的背景板,這種活潑的角色和臺詞還是第一次嘗試。
“嗯……”陳禮延笑起來,“你跟阿譚一起八卦?”
“阿譚也問過?”彭予楓說。
“阿譚經常問。”陳禮延說,“阿譚喜歡當情報販子。”
“那是嗎?還是你在追她?”彭予楓繼續(xù)問。
陳禮延放下筷子,想了想說:“其實還不是……但能感覺到她對我的好感。”
“所以是她追你?”彭予楓的問題真多。
陳禮延也感覺到了,他說:“彭彭你突然好多問題。怎么說呢,我覺得我不排斥她,好像有一點好感,只能說還在接觸試試看。我還蠻喜歡……”
“身材?”彭予楓開玩笑,“斯嘉麗?”
陳禮延微微愣住,沒想到彭予楓會說這個,他安靜片刻才道:“……我還蠻喜歡她的性格。”
彭予楓突然醒悟過來,之前的幾分鐘好似被什么臟東西附了身,他真心實意地說:“抱歉,我太無聊了。”
這點八卦時刻對于彭予楓來說是滔天駭浪,但陳禮延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一頓飯吃到七點多鐘,陳禮延的夜生活才剛要開始,照例想拉著彭予楓去abyss喝兩杯,但彭予楓拎著蛋糕盒子,忽然笑道:“還是得趕緊回家吃掉,或者放冰箱里。”
“哦,對。”陳禮延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都差點忘了。”
記性真差啊,小陳。彭予楓在心里咬牙切齒地想。你明明下午那么認真,轉眼吃個飯卻忘記了。到底什么才能讓你一直掛念呢?
陳禮延把彭予楓送回家,還是在小區(qū)門外。彭予楓下車前,陳禮延對他說:“我給你蛋糕上放了個裝飾品。”
“嗯?”彭予楓仔細一想,好像明白過來,“你下午消失的那段時間是……”
“出去買了個塑料小人。”陳禮延笑了笑,“就在那棟寫字樓里面有個手辦店,我過去找了找……那東西可不能吃啊彭彭,你別當做蛋糕上的巧克力牌子一起吃掉。”
彭予楓心情復雜,說:“我不會的。”
“嗯,拜。”陳禮延跟他揮手,“過兩天見,下周去爬山怎么樣?”
“下周再說。”彭予楓沒有把話說死。
天黑了。彭予楓看著陳禮延開著車,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那陣被食物壓下去的胃痛又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涌現(xiàn)。他回到家,打開燈,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著包裝盒打開。那個六寸的手工蛋糕毫發(fā)無損,蛋糕上插了一個mini的布魯斯·韋恩。
彭予楓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塑料人齊平,發(fā)現(xiàn)這玩意的做工并不怎么精致,右眼眼罩處的顏色沒上好,左邊的胸肌也崎嶇不平。不過在那么短的時間,陳禮延是特地出去買的,他沒有那么多的選擇,其實買到就很不錯了。
他盯著蛋糕上的布魯斯·韋恩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捏住塑料小人的腦袋,輕輕地把它從蛋糕上拔下來。他用塑料叉試了一口陳禮延做的蛋糕,不難吃,但也沒有特別好吃。布魯斯·韋恩的身體沾上白色奶油,融化在彭予楓手心的溫度上。
彭予楓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難受,他把蛋糕合上放進冰箱。過了一會兒,他又打開冰箱,把蛋糕連盒子一起扔進垃圾桶。房間里再次陷入安靜,唯獨陳禮延買來的蝙蝠俠小手辦被彭予楓用水洗得干干凈凈,然后放在床邊的臺燈下。
第25章 梅靈南路的風
彭予楓在網上買了亞克力的定制小盒,做工不怎么精致的布魯斯·韋恩被他收進這個透明小盒里,乖巧地站在那里。
這并不是一個非常珍貴的手辦,也不具有收藏價值,彭予楓看過許多次,覺得應該是那個不知名的手辦店,進了一批來自義烏的仿制品,然后又恰恰好被陳禮延買到。
它的意義不是禮物,只是蛋糕上的一個小裝飾。但彭予楓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神經,還給這個沒價值的裝飾品買了盒子。
后來的很多夜晚,裝飾品蝙蝠俠就待在彭予楓的床邊,陪著他睡去,再醒來。
“睡眠是小型的死亡”這話不知道出于何處,但彭予楓有一天看了一部很怪的電影,里面的女人讓男人在她面前睡下,男人閉上眼睛很快睡去,蒼蠅放肆地爬上他的臉頰,彭予楓恍惚中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仍然時不時地檢查內心的朋友界限石碑,像是突然之間患上了治不好的強迫癥,不停地告訴自己——陳禮延是個直男。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彭予楓在心中嘆一口氣。
陳禮延帶彭予楓去婉瑜的店里做蛋糕并沒有什么別的含義。彭予楓要警惕的是為什么自己會那么不舒服,而后兩人單獨吃飯時說出的話又那么尖銳。
五月底的那一周,迎來一場罕見的大雨,彭予楓在家看到新的郵件——組長告訴他今年的升職消息,并發(fā)信息給他說加了工資,讓他繼續(xù)努力。
彭予楓不由地開心起來,他畢竟還是個世俗的人,并沒有脫離低級趣味,能得到一些微小的認可當然會有滿足感。他跟周韜和妙妙分享這件事,兩人都很替他開心。
妙妙:[彭彭最棒!]
周韜:[彭彭最近年假用完沒?不然等妙妙放暑假,我們可以一起去周邊玩。莫干山怎么樣?]
妙妙:[山里涼快。]
又是莫干山。彭予楓想。上次好像聽陳禮延提起過,但他并沒有說一定要去。這下好了,可以有正當理由拒絕陳禮延了。
反正……如果陳禮延和婉瑜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戀人未滿、互有好感的階段,那應該很快就會出現(xiàn)新的轉折點。等他談了戀愛,婉瑜就會變成陳禮延心里的第一位,他不可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經常找彭予楓玩了吧。
沒想到彭予楓簡直大錯特錯。
遲鈍的、腦袋里不知道裝了什么漿糊的、整天東奔西跑的陳禮延才不會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