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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延抿了下嘴角,他的睫毛很長很密,眼睛的形狀也好看,平常總是在笑,但不笑的時候看過來,像是把你放進他的世界正中。
彭予楓知道自己沒可能再演戲了,如果陳禮延非要問,他就告訴他……
“回來的這么快。”陳禮延看了彭予楓一會兒,忽然笑起來,“你不在家多待幾天嗎?這么快回來干什么?”
咚。彭予楓聽見沉沉的一聲,是他一直懸著的心落下去,落進一池溫暖的泉水中,四肢百骸也跟著洋溢著暖流。
他沒問。彭予楓想。他不問就好辦了。
彭予楓說:“在家煩,就回來了,又不是小孩子一直要待在家里,我一直想離開家的。”
陳禮延說:“也是,長大了出去闖蕩也很好。”
彭予楓說:“對,所以來這里了……來給房東打工。”
陳禮延說:“喂!我又不是什么黑心房東,你好像連我一起掃射了。”
彭予楓笑起來,笑著笑著把臉埋在臂彎里,然后又抬起頭,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鏡頭那邊的陳禮延,說:“我知道,我跟你開個玩笑。”
“我也知道。”陳禮延說,“我知道你在跟我開玩笑。”
“所以……你在哪里?”彭予楓是真的有點好奇,“怎么一直在走路?你車呢?”
陳禮延把鏡頭環顧一圈,問:“熟悉嗎?”
“等等。”彭予楓愣了愣,立刻坐直身體,“這怎么……”
“我到你家樓下了。”陳禮延突然宣布。
我到你家樓下了。彭予楓想。可是他又沒開車,怎么來的?
“坐地鐵來的。”陳禮延再次把鏡頭轉向自己,“我今天沒開車,張浩然……哦,就是我高中同學,張浩然還要和阿譚吃飯,我就自己先來了。”
“來干什么?”
“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你還是不相信阿譚?”彭予楓想了想,語氣上揚。
“他最會玩狼人殺了,他老喜歡逗我,胡編亂造一些假話。”陳禮延似乎有點急著解釋。
彭予楓站起來去拿外套,對陳禮延點點頭:“你等我,我現在下去。”
陳禮延微微瞪大眼睛,說:“……你怎么知道我想讓你下來?”
“不知道。”彭予楓聳聳肩,“直覺吧。”
掛斷視頻,其實時間也并不長,才十分鐘。彭予楓一邊穿外套,一邊想著陳禮延會從地鐵的哪個方向來。最近的出口離這里大概有一公里,路不難走,但是一直在修別的東西,所以彭予楓剛來的時候看見很多藍色的塑料圍擋。
他很快地穿好衣服,把房間里的燈留著沒關。電梯又停在一樓,等待著它上三十樓,再把彭予楓送下去。保潔好像消失了幾天,電梯的地上殘留著一些垃圾沒人打掃,彭予楓站在這慘淡的燈光下照鏡子,又在見陳禮延之前把頭發整理整理。
走出黑漆漆的樓道,小區里面也十分安靜,彭予楓對外面看過去,回遷房小區里面的綠化做的很糟糕,路燈也是能省則省。他在原地看了看,想給陳禮延發消息,卻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彭予楓陡然反應過來,敏捷地往右側一跳,躲過陳禮延的嚇人把戲。
“我靠?”陳禮延頓時樂了,他笑得彎著腰,“怎么每次都嚇不到你。”
“你這……”彭予楓也忍不住揶揄他,“我小學三年級以后都不這么玩了。”
陳禮延站直了,清了清嗓子,輕輕說:“嗯,那彭彭是成熟的彭彭,你一定也很少玩呲花。”
“呲花?”
“這個啊。”陳禮延從口袋里掏出來給彭予楓看,“我剛在路邊上看到一個小賣部在賣,大爺要收攤了,被我攔住。”
彭予楓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小煙花,他問:“現在都必須持證售賣了,大爺是正規攤點嗎?”
“還有這種說法?”陳禮延完全一頭霧水,不由分說地把煙花塞到彭予楓手里,拿打火機點了,“不管了這么小的在家都能玩,不會有事的。”
他動作還是那樣快。彭予楓手上的煙花一下子在冬夜里綻放出絢爛的光線,那光明明不是熱的,周圍明明只有冷風,但彭予楓還是覺得神奇,仿佛只要光亮起來的一瞬間,所有的冷都褪去了。
賣火柴的小女孩。她點燃的火柴……是一個希望,一個安慰。
陳禮延也把自己手里的煙花點燃,他問彭予楓:“你會搖花手嗎?”
“……不會。”
“我會。”陳禮延大笑起來,“你說我把煙花綁在手上,然后搖花手會發生什么?”
彭予楓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哭笑不得地求饒道:“我拜托你!千萬不要做這種事!”
陳禮延得意地哼哼兩聲,晃動著手臂,他手里的煙花是一個發光的星球。陳禮延圍著彭予楓轉了兩圈,他的笑臉在光亮之下被彭予楓窺見,彭予楓也情不自禁地跟他一起笑。
煙花燃盡。
陳禮延戀戀不舍地說:“再來兩根。”
“你還有嗎?”彭予楓問。
“還有。”陳禮延又在口袋里掏了半天。
這里甚至沒有保安,可能也回家了。彭予楓知道他倆在小區里玩這個可能算違規,但一個人也沒有,就無法抵抗這種快樂的“罪惡”。兩人又玩了一會兒呲花,想把燒完的煙花棒扔到垃圾桶,結果不在垃圾分類的時間范圍內,垃圾桶被一把鐵鎖鎖上。
“給我吧。”陳禮延伸出手。
“你要扔到哪里?”彭予楓問。
陳禮延看看時間,說:“快末班地鐵了,我扔到地鐵站里面的垃圾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