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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然,你還沒回家?”陳禮延說,“abyss是不是要關(guān)門了?”
張浩然就是陳禮延的高中同學(xué),也是abyss的老板,陳禮延和他認(rèn)識多年,關(guān)系一直不錯。張浩然把電視關(guān)掉,站起來去找陳禮延新買來的零食吃,問:“嗯,關(guān)了。不過大年初二就準(zhǔn)備開了……你怎么去那么久?”
陳禮延拿著逗貓棒和大橘玩了一會兒,頭也不抬地說:“哦,我碰到個朋友,順便送他去車站。”
“順便?”張浩然有點兒好笑,“我猜是那個彭彭?”
“我靠——”陳禮延震驚地抬頭,手上動作停止,讓大橘嗷嗚一口叼走了逗貓棒,“你猜的這么準(zhǔn)?!?
張浩然聳聳肩說:“你沒發(fā)現(xiàn)你老是彭彭長,彭彭短嗎?我雖然沒見過,也聽阿譚說過?!?
“嗯。”陳禮延陷入思考,“我也沒有吧?”
張浩然穿好衣服,走過來摸了一把橘貓的頭,對小貓笑道:“羅程秋,拜拜?!?
他看見陳禮延又跟像沒骨頭似的躺在地毯上發(fā)呆,有點不忍心地說:“初一你過來我家吃飯吧,大過年的確實找不到人陪你玩,等過去就好了?!?
“嗯?!标惗Y延應(yīng)道。
“有東西吃吧?別一個人年三十的吃泡面了。”張浩然說。
“有東西吃。”陳禮延說。
張浩然走了,他關(guān)上門,留下陳禮延一個人,睡在地毯上發(fā)呆。
他討厭過年。陳禮延想。過年的時候朋友們都走了,只有他一個人。彭予楓什么時候回來呢?哦,奇怪……他好像確實經(jīng)常想到他。
第22章 看見你,再描繪你
陳禮延有許多朋友,但彭予楓絕對是其中非常特別的一個。
以前他倆剛認(rèn)識的時候,陳禮延不知道彭予楓的性取向,在他面前大放厥詞,不僅尷尬還挺內(nèi)疚。后來陳禮延想了很久,決定去找彭予楓道個歉。他想著,是他以前的思想跟不上時代的發(fā)展。
那陣子陳禮延看了幾部關(guān)于lgbt的電影,雖然不是特別能理解,但他很喜歡《燃燒女子的肖像》這部電影,覺得特別安靜。
整部電影只有極少的配樂,畫家為她的愛人畫畫的時候,她們的視線經(jīng)常在空中或短暫、或長久地相接。畫家需要長久地注視她,看過千百萬次,才能在紙上描繪點什么。
陳禮延以前一直簡單地認(rèn)為gay就是娘炮,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比如之前過來摸他腿的那個男人,他一湊近,陳禮延身上的雞皮疙瘩本能地冒出一片。
但是彭予楓……彭予楓真的……彭予楓就不會讓陳禮延有那種感覺。
陳禮延的表妹喜歡那種長相白凈,眼神清澈,笑起來很有親和力的男生。彭予楓……他完全就是照著這個模板長的。
可彭予楓又有點不一樣。
是什么呢?陳禮延總想抓住那最關(guān)鍵的一點,就好像給一個人畫肖像畫,五官、身體可以畫的標(biāo)準(zhǔn),但神態(tài)若是不精準(zhǔn),會變得無比僵硬。
陳禮延還睡在地毯上,大橘在不遠(yuǎn)處嘎嘣嘎嘣地吃貓糧。他朝空中伸出右手,指尖在看不見的畫板上試著勾勒出彭予楓的輪廓。良久,陳禮延放下手,在漸漸無人的冬夜里睡著了。
多功能鍋異常好用。
彭予楓在網(wǎng)上看教程,復(fù)原妙妙那次做的部隊火鍋,覺得跟外邊店里吃的也沒差。網(wǎng)上拜完年,和朋友們說完祝福的話,彭予楓又看見陳禮延在朋友圈“直播”。
他絕對是有kpi的。彭予楓笑著想。陳禮延一定就是現(xiàn)在大家所說的互聯(lián)網(wǎng)活人,太“活”了,活得有點生命力溢出的味道。
彭予楓點開陳禮延發(fā)的九宮格年夜飯,每一張的照片都堪稱豪華至極,也不知道是家里的哪個長輩做的,手藝像是大廚。彭予楓閱讀完,點贊。
下一條是拜年俏皮話合集。彭予楓在一堆生動形象的emoji表情中找到漢字,讀過去的時候覺得這非常像是陳禮延的原創(chuàng)?,F(xiàn)在誰還會真的寫拜年祝福語?不都是上網(wǎng)復(fù)制嗎?彭予楓再次點贊。
再下一條是一只肥嘟嘟的胖橘貓,拍照的人摟著它的肚子,能看到陳禮延的手,但是卻沒露臉。彭予楓想,原來陳禮延養(yǎng)的貓是最普通的橘貓,但是這只橘貓叫……羅程秋。
彭予楓靠在椅子上笑了半天,這取名風(fēng)格,也太寫實派了。笑完之后,彭予楓繼續(xù)給陳禮延點了贊。等到冷靜下來,彭予楓才發(fā)現(xiàn),他的贊其實真的很密集。
算了。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彭予楓想。他還蠻喜歡看陳禮延發(fā)的這些東西,很多都沒什么意義,但總是讓彭予楓覺得挺有意思。
在家發(fā)霉到大年初二,彭予楓看完收藏夾里的六部電影,腦海中的信息量超載,他又動了一個人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的心思。
順便扔掉家中多余垃圾,彭予楓坐地鐵往市中心去。商場也漸漸開門了,大家真正休息的時間很短,也許只有年三十的晚上是最重要的。
彭予楓在市中心點漢堡套餐,看天氣還是不會下雪。而后,他一路逛到南山路。這里很漂亮,兩邊的建筑也很有感覺,有一點讓彭予楓想起南京。再往北走是國美,學(xué)校旁邊有一個美術(shù)館。
冬天,彭予楓獨自徘徊在街上,他其實沒有目的地,但因為經(jīng)常和陳禮延出來玩,彭予楓也漸漸發(fā)現(xiàn)了這個城市的美。
那么,他現(xiàn)在認(rèn)識它了嗎?可能也不算。彭予楓想,他只是被無條件地接納了。
散步總是會走到西湖邊,彭予楓走進(jìn)柳浪聞鶯公園,穿過蜿蜒小徑,再次看見西湖。目之所及之處是山,連綿不斷,霧氣繚繞,沒有盡頭。彭予楓拿出剛買不久的新手機(jī),拍live照,回頭再去看的時候卻覺得跟肉眼所見還是不一樣,人眼真是奇妙。
臨近傍晚,彭予楓有點冷。大眾點評搜索一下,發(fā)現(xiàn)附近有口碑不錯的精釀酒吧,于是一個人的晚飯結(jié)束后,彭予楓想去喝一杯酒再走,沒想到走進(jìn)這家陌生的酒吧,卻又能遇見熟悉的人。
阿譚穿著白色毛衣,戴一頂黑色鴨舌帽,看見彭予楓的時候也有點吃驚:“咦?彭彭?你什么時候回來了?”
彭予楓說:“阿譚?你怎么在這兒?這里不是abyss。”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還是阿譚先笑起來,對彭予楓招手,說:“我又不是總在一處打工嘛,來這里坐,想喝點什么?”
精釀酒吧沒有調(diào)酒,只有不同口味的啤酒,寫好口味與酒精度的小黑板掛在阿譚身后,彭予楓進(jìn)來了又不好意思找借口走,只好脫掉外套坐到吧臺那兒。
“喝什么我請你。”阿譚笑道。
彭予楓也笑起來,擺手說:“不不,不用你請。嗯……你推薦吧,我隨便?!?
“哇。”阿譚挑了挑眉,“那這算不算omakase?”
“也算?”彭予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