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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灶房,門口掛著青色簾子,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她輕輕掀開簾子一角,往里看去。
灶房內(nèi),燈火通明,熱氣騰騰。
謝不歸站在案板前,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菜刀。他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修長,衣袖微微挽起,露出潔白的手腕。
從水缸里撈起一條活魚,謝不歸熟練地將魚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刀刃劃過魚身,魚血瞬間噴濺出來,染紅了案板。
他的神情淡漠,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一雙眼眸黑而專注,專注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眼尾一點鮮紅,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醒目,仿佛一滴血淚,靜靜地流淌。
芊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多久沒見過這樣的謝不歸了?
如此冷靜,如此淡漠,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謝不歸將殺好的魚放在水中清洗,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水流沖刷著魚身,帶走了血跡,片鱗不存,每一個細節(jié)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芊芊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
謝不歸坐在芊芊對面,依舊是那副淡漠平靜的模樣,仿佛一尊完美無瑕的雕像,美則美矣,卻讓人難以觸及。
桌上多了一盤魚肉,魚肉潔白如玉,點綴著姜絲和蔥花,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氣。
謝不歸為她重新布菜,舉止從容,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怎么了?” 見她半天不動筷子,他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關(guān)切。
“古人云,色香味,光前二者,此魚便已占全。果真是寶刀未老?!?芊芊一嘆。
“御廚做的。” 謝不歸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解釋道。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位大廚竟能如此精準把握臣女的喜好,倒是愈發(fā)讓臣女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妙人了。”
謝不歸沒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為她夾了一塊魚肉。他細心地給她剔去魚刺,然后才放到她的碗里。
“多謝?!?芊芊輕聲說道,低頭默默吃著魚肉。
魚肉鮮美,入口即化,但芊芊心中卻隱隱感到怪異。
她抬頭看了一眼謝不歸,他依舊是一副淡漠平靜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他今晚的表現(xiàn)太過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讓人有一種腳踩泡沫的虛浮感,疑心他下一步就會做出什么駭人聽聞的舉動來。
“你……” 芊芊剛想開口詢問,卻被謝不歸打斷。
“早些歇息?!?他低低說道,聲音里沒帶多少情緒。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也沒說要去哪里,就這般飄然而去。
是的,飄然。
不是仙人般的飄逸,而是鬼物般的陰冷。自打重逢以來,謝不歸就給她一種半死不活的感覺。
半夜,她突然驚醒,猛地坐起身,汗水順著額頭滑落。
屋內(nèi)一片漆黑,憶奴還在睡夢中,輕輕地撅著小嘴,無憂無慮的模樣。
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慘白。
她環(huán)顧四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來。
她想起了謝不歸在廚房殺魚的情景,那冷漠的神情,那熟練的動作,以及他眼尾那一點鮮紅的朱砂淚痣,仿佛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嘀嗒,嘀嗒?!?
雨滴從屋檐滴落,打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在提醒著長夜的流逝。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邊,向外張望。
庭院中一片寂靜,只有雨聲在夜空中回蕩。
芊芊立刻轉(zhuǎn)身,拉開門:“陛下在何處?”
“……靜室?!?宮娥提著燈,照亮了一片空地,低低說道。
這么晚了,一個人在靜室做什么?
她心中莫名一慌,顧不得儀容不整,提起裙擺,散著長發(fā)走進了那條通往靜室的長廊。
靜室的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燒焦木炭味夾雜著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連忙去推開了窗戶通風。
這才環(huán)顧起了屋內(nèi)。
炭盆中的木炭已經(jīng)熄滅,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火星在黑暗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