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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歸滿足地勾了勾嘴角,又緩緩地垂下眼睫。
她不反抗。
果然是幻覺。
須臾,他又微微一笑,指骨摸索著上去,撐開她的手掌,將她纖細(xì)的手指與自己的手指緊緊交纏在一起。
十指相扣,生死相隨。
芊芊每一根手指的指縫都被他毫無縫隙地緊貼,細(xì)細(xì)的骨頭被他包裹在掌心。
方才她本就在風(fēng)口站了好一會兒,手上被吹得冰涼,沒有活人的溫度。而他截然相反,掌心寬大,一片燥熱。
被他的熱度緊緊纏裹著,她偏了偏臉,身子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謝不歸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耳垂和側(cè)臉,明知是飲鴆止渴,卻瘋了般地貪戀這神賜般的相處時(shí)光。
“你想要我的命是嗎?”他輕聲問,聲音中帶著一絲引誘。
“我會給你的……”他繼續(xù)說著,語氣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溫和到了柔情似水的地步,“等等我好嗎?”
芊芊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這句話。
她既不是厲鬼,也不是詐尸的先皇后,只能裝作聽不見、看不見,扮演無知無覺的傀儡一具。
她乖乖地被他牽著。
這么乖。
好想親她。
謝不歸生生地忍住了。
他想起那年他克制不住對她的思念,抱著她的身體,親了親她的手指,卻導(dǎo)致一整條胳膊在他眼前活生生脫落下來的事……
后來他一個(gè)人坐在棺材旁邊縫了好久,中間一度崩潰,才終于把她的胳膊重新跟身體拼接好,恢復(fù)完整的樣子……他真的不敢亂來了。
“你要跟我走嗎?”他輕聲問,語氣期待。
芊芊這才看向他的眼睛。眼睫倏地一顫,飛快地移開了視線,似乎在消化他問的那個(gè)問題,半晌,遲疑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不太敢跟他說話,怕被他識出破綻。
謝不歸輕輕吸了一口氣。她果然不愛他,連一句話都不愿跟他說。
苦笑,想不到就連他自己的幻覺都不愿意騙騙他。
謝不歸牽著她走出了含章殿。
期間,他還順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盞孔明燈,燈身上繪著精致的花紋,未被點(diǎn)燃的燈芯微微搖曳。
一路走來,寂靜得有些詭異。
連一個(gè)宮人的影子都沒看見。芊芊心頭一驚。難道淮南王已經(jīng)行動了?
不對啊。為何連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兵器相接聲、火把燃燒聲……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
仿佛整座鄴城,都成了一座死城。
謝不歸牽著芊芊的手,緩步穿過一條幽靜的小徑。月光如水,灑在宮墻內(nèi)的花樹上,映出一片朦朧的光影。
到達(dá)一片空地上,謝不歸微微一笑,停下腳步,將孔明燈放在地上。
他拿出火折子,輕輕一吹,火光跳躍,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芊芊微微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手腕上,還系著那條他親手綁上的那根衣帶,這樣鮮紅如血的色澤,仿佛月老的姻緣紅線,將他們緊緊相連。
“還記得那一次,宮中放的孔明燈嗎?”
他輕聲問。
話音剛落,畫面卻已在她眼前浮現(xiàn),仿佛鐫刻在記憶深處。明燈千盞,星子點(diǎn)點(diǎn)。
心頭隨即涌上酸楚、憤懣、哀傷的情緒,卻不知為何。
仿佛很久以前,她曾孤獨(dú)地守望在黑暗之中,坐看煜煜明亮,燈火如織,布滿天際,卻知道這其中沒有一盞燈是屬于她的。
可她并不知道。
其實(shí)這些燈他早就為她放過一次。
那年百日宴上,她獨(dú)行離去,他捏著酒杯捏得指節(jié)泛白,無聲望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漸漸隱匿進(jìn)那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
她很怕黑,他知道。
于是,他不動聲色地下了一道旨,稱是為民祈福,邀宴上諸人,共放明燈千盞。
他支開太皇太后的人,于其中一盞孔明燈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占春風(fēng)”
——芊芊吾妻,愿我與你的情誼似這海棠花葉,年年歲歲共春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