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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清晨,崇禎皇帝又起了個大早。
自從繼位以來,皇帝幾乎就沒怎么睡過好覺。若是僅論個人操守,崇禎皇帝之勤政,在整個華夏歷史上都是罕見的。這位皇上每天天沒亮就起來辦公,往往批閱奏折直到深夜。國家大事,事無巨細,崇禎皇帝都會一一過問,連百官休沐的春節(jié),中秋等節(jié)日都從來不敢懈怠。
崇禎昨天夜里又讀奏折讀到深夜,興許是害怕崇禎朝出現(xiàn)像自己的哥哥天啟皇帝那樣,君主不理政務,以致閹奴當?shù)溃凵喜m下,無惡不作的狀態(tài),崇禎皇帝對所有遞往司禮監(jiān)的奏折幾乎都要求盡數(shù)呈上,這樣雖然司禮監(jiān)的大珰們不能再像前輩那樣操持國家大政。但是大明朝如此龐大的超級帝國,每天的事務何止億萬之數(shù),即使只是選些緊要的看,崇禎每天批閱奏折的數(shù)目都要超過四五百封。
高強度的工作,讓年輕的皇帝已經(jīng)浮現(xiàn)老態(tài),二十多歲的皇帝,如今已經(jīng)是頭發(fā)半白,身材消瘦,一身打著補丁,不算很合體的龍袍罩在外面,堂堂大明皇帝這副打扮,蓋因從崇禎三年開始,為了盡力籌措銀兩用于兵餉,賑災。他已經(jīng)五年沒有為自己裁制新的龍袍了。
山東旱災,陜西大震,河南決堤,戶部抱著皇帝的大腿哭窮,大學士們唉聲嘆氣的說時局艱難,崇禎皇帝只好一次次的發(fā)內帑庫銀賑災,周皇后甚至典當了不少陪嫁的首飾籌款,真是凄涼無奈到了極點。
然而,崇禎拼了命扣出來的銀子,其實一分錢都沒發(fā)到老百姓的手里,結果就是老百姓窮,皇上也窮,中間各級官員中飽私囊,那些一個個自詡圣人門徒的高官們,哪一個不是賺的盆滿缽滿。
但是這些蠢貨般的官員,卻又大部分是崇禎自己的手筆。這位爺為帝國選拔官員時,不已才干能力為先,只求忠心合意為佳。如果有些不能體會圣意,跟著領導意志走的官員,哪怕才華橫溢皇帝也堅決不用。深受魏忠賢閹黨其害的崇禎,一絲一毫權力都不敢放手。結果導致大明的京官們因為在皇帝手邊上,逐漸淪為皇帝奴仆,失去了威信,也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地方大員和武臣集團上行下效,逐漸成為穩(wěn)定的利益集團,捆綁在一起,水潑不進,針插不了,失去控制無法調動,大多割據(jù)一方,占山為王,大明朝原本不算高效但好歹成熟的運轉體系,徹底被皇帝這一波騷操作給砸的稀巴爛。
崇禎一臉愁容的望著剛剛有些熱度的陽光,深吸了一口夏末微涼的空氣,轉而輕悄悄的開口對司禮監(jiān)掌印大珰曹化淳道:“前幾日文震孟的辭呈,批了吧。詔張至發(fā)為首輔大臣,錢謙益為次輔大臣,孔貞遠,劉宇亮,薛國觀為大學士,入內閣參贊機務。”
“老奴遵旨。”曹化淳說著就要下去傳旨。
“慢。”崇禎皇帝突然又抬手道:“孔貞遠就算了,召江西巡撫范復粹入閣。”
“江西巡撫?”曹化淳有些訝異的道:“皇上,這。。。怕是不合規(guī)矩吧。”
內閣大學士的選拔是有定例的,必須從一甲二甲進士出身,做過禮部尚書或侍郎,翰林院編修,內閣司值郎的高官中選拔,否則資歷不夠,難以服眾。現(xiàn)在崇禎皇帝病急亂投醫(yī),把原本的規(guī)矩完全破壞了。
“讓你換,你就換!”崇禎皇帝忽然怒氣沖沖的道:“他孔貞遠是至圣先師的六十三代世孫之一,和衍圣公府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讓他入內閣,你是嫌朕的命太長了嗎?!”
“老奴死罪,死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曹化淳趕緊跪地請罪道。
“趕緊滾!”
“諾,諾。”皇帝震怒,曹化淳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崇禎現(xiàn)在正是對李氏集團恨之入骨的時候,怎么會把一個孔姓的官員扶到大學士的位子上?以曹化淳多年對崇禎心胸的了解,孔大人這么久了腦袋還沒搬家,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