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內是個背影,陳嘉措一開始還沒認出來:“九點了,爸,我想回……。”
周搖也只是因為聲音耳熟回頭看了一眼。陳嘉措改口很快,腦袋縮回門口:“沒事了,我去藥房等藥。”
周搖也拿著藥單過去的時候,陳嘉措正站在藥房門口,等她那帖藥。
中藥的味道已經熏進了墻壁里,那是陳嘉措身上的味道,不苦澀。像是晾曬完成的草藥,沒有泥土味沒有霉味。
煎藥房在后院,里面除了藥爐還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幾張小板凳。
陳嘉措問她要不要喝水,她只是搖了搖頭。但最后還是因為無事可做,讓疼痛感格外的強烈,她掃了一眼看見桌上的考卷,文理數學難度不一樣,她看了眼題目,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下解題思路。
藥爐前擺著一張小板凳,陳嘉措托著腮坐在火爐前的小板凳上,守著給周搖也煎藥的小火爐。
一抬頭就能看見周搖也,月光透過廚房照進屋子里,她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更像個瓷娃娃。一張臉上五官的比例位置都長在了美這個字上,差一點兒都不行。
世界就此緘默,她浸在月色的帷幕之中,窗外是漫天的繁星,星光月色落在房間里,灰塵在光中跳舞,上帝在他的感知世界中按下了零點五倍數。慢慢沸騰的中藥用熱氣頂開了蓋著的藥爐蓋子,清脆的陶瓷碰撞聲音意外的安撫人心。
疼痛消磨意志和精力,她沒寫幾題就停筆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間她聽見瓷器的聲音,微微睜開眼,只看見一抹身影站在門口,一手拿著碗,一手扇著風。
等藥端到她手里的時候,溫度正好。
回家的路上,只剩下路燈作伴。
周搖也走在里側,他照例走靠近馬路那邊。船停泊在碼頭,燈塔的光遠看很亮,卻怎么也奪不走月亮的光芒。十九道的便利店正準備關門了,服務員蹲在后門抽煙,旁邊是叁大袋垃圾,拎起來也不費力,他從前是在碼頭卸貨的人力。
這十九道里都是熟人,他甚至抬起手和陳嘉措打了個招呼。
“杭哥比我大兩歲,他家就在你們家前面的前面的隔壁。去年他爸爸在碼頭出事后,他就從碼頭下來了。”
算年紀,還沒二十。但壓在他肩膀上的不是書包,是少了父親的家庭生計,是弟弟妹妹的學費和前程。
周搖也不怎么感興趣,只是掃了一眼,很高挑的一個男生,碼頭的工作給了他一身肌肉。大約是下來了一年了,膚色不似碼頭工人那么黝黑,但也不白。
周搖也聽了故事也只是隨口哦了一聲。
好在陳嘉措已經習慣了,又聊起她秋季運動會參加了什么項目。
濱城學校的運動會和首府不同,沒有棒球沒有橄欖球沒有體操,重頭戲不是徑賽而是游泳。
周搖也踢著腳下的石頭,目光落在很遠的前方:“什么都沒有參加。”
她說——我不會游泳。
她不是個親水的孩子,小時候甚至還討厭洗澡。
或許是她平時表現得太無所不能,得知她還有不會的事情,陳嘉措也有一些意外,腦子一熱:“我可以教你。”
“我不想學。”周搖也拒絕:“沒有學的必要。”
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看兩道題。這個想法是首外語給她的,所以她不能理解為什么有那么一群人嘴巴上說她只會埋頭讀書,但她們自己卻還要參加讀書以外的活動。想要超過一個人的辦法不是等待一個人落后,而是自己提升。
飯兜一直在院子里等她,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個狗腦袋從鐵門里探出來。
在最后一個岔路口分道揚鑣,陳嘉措抬手,‘再見’還沒說,只見她神情有些憔悴,立在月色之中,輕如蚊吟的一聲‘謝謝’。
這聲本就理所應當的道謝,其實并沒有拉進兩個人的距離。直到秋季運動會前一天,周搖也胃疼的厲害,她外婆半夜敲了陳嘉措家診所的門。
她不愛吃外婆的早飯,外婆就給她錢,但那些早飯錢被周搖也拿去買了安眠藥和煙。
第二天,十九道的下坡。
周搖也看見陳嘉措的時候,他剛系完松散的鞋帶。手腕上掛著一個袋子,里面是一個芋泥面包和一瓶牛奶。
他說:“這么巧?你吃早飯了嗎?我媽不知道我爸今天帶我去吃面,還給我準備了一份早飯,給你吧。”
周搖也知道不是巧合。
他演技實在是太差,因為每次見到他,他都在系鞋帶。然后說:“這么巧?”
有一回,周搖也故意換了條路站在遠處,看他系了十分鐘的鞋帶。他不停的看著手表,嘟噥著:“人呢?”
他帶的早飯也不算多豐盛,手抓餅,包子豆漿,有時候是他媽媽做的飯團。他把口袋里的熱牛奶塞到她手里:“記得快點喝掉。”
往后,不管是天晴還是陰天,他都站在那里,下雨的時候他會撐著一把墨綠色的傘。
她也習慣了,習慣每次走到拐角就能看見有個人在那里系鞋帶。然后欲蓋彌彰的說一聲:“好巧啊,我們一塊上學吧。”
缺席的那天是陰天。
她走到十字路口,他沒在。等了到遲到了,他還是沒出現。
去教師辦公室路過的時候她看見他座位也空著,人永遠無法解釋某些突然增生的情緒,想昆德拉說的一樣:因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來生加以修正。
這句話放在很久之后她后悔和陳嘉措分手時候也受用。
她原本以為她不愛他,很煩他,她尚不知道自己病的那么嚴重,也不知道她其實可以創造出‘偉大的愛情’,他對于她不僅僅是床榻之上的消磨排遣。
他感冒了,第二天見周搖也的時候,他精神不是很好,站在十九道的坡下。照舊從口袋里拿出還熱的牛奶,把吸管插好,遞給她:“好巧,一起上學唄。”
她沒拿牛奶:“你自己喝吧。”
她朝學校走去,走了兩步察覺到他沒跟上來,他拿著牛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拒絕喝牛奶就像是拒絕和他一起去上學一樣。
周搖也:“不是一起上學嗎?你要遲到就自己遲到,我不等你了。”
于是,他又開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