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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姑趕來照顧她,她問李辛美怎么樣了。
柔姑搖搖頭,眼神復雜。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蔣欽出門時,溫雪披著毛毯,蜷在沙發上看紀錄片,屏幕上野生動物的奔跑模糊成一片光影,她的眼神空洞如死水。他回來時,她仍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時間在她身上仿佛靜止。
家庭醫生給他來電話,李辛美的孩子很頑強,居然轉危為安,蔣欽聽完破口大罵。
溫雪在一旁默默聽著,突然開口:“生下來吧。”
蔣欽側目,巴掌印已經看不太出,少女的側臉沉寂如雪。
溫雪不知道自己以哪種身份說這樣的話,是母親的女兒,還是繼父的情人……
她開始遷怒。
母親所有的不堪忽然在這一刻從記憶中拾起。
父親去世后,她被送到鄉下奶奶家,李辛美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六年。
她苦苦編織媽媽的幻境,遺忘母親對她的忽視、不耐煩掛掉的電話,仿佛只有心血來潮時母親會像關心路邊小貓小狗一樣來摸摸她,大部分時間,她的眼里都沒有她。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李辛美又何曾給她半分解釋的余地。
可時間久了,她又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愧疚中,周而復始。
生活還在繼續,蔣欽沒有讓她住校,而是在學校附近安排了一棟安靜的房子,柔姑來照顧她的日常起居。溫雪幾乎忘了小時候在奶奶家,夜夜盼望與母親團聚的日子。
很長一段時間,她再也沒有見過母親。她的世界縮小到這棟房子、學校、蔣欽,以及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雨聲。
好像這樣也沒什么不好。
幾場雨后,榕城進入深秋。
她的成績一落千丈,手不自覺會發抖,心臟有時被擠壓幾乎讓她喘不上氣,書本里的文字突然變得陌生,她開始莫名其妙流淚……一次突然的暈眩后,萬芳撥通了蔣欽的電話。
他們說她生病了。
后來的每個周末,溫雪都和心理醫生艾維爾度過,她有漸漸好轉,也開始依賴蔣欽,她知道這不是愛,卻無法擺脫這種牽絆。
溫雪最近在艾維爾那里了解到一個新詞,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艾維爾告訴她,斯德哥爾摩效應的產生可以被視為一種在敵對狀態下產生的極端應對或生存機制。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情境下,人質為了求得生存,與綁匪之間形成了一種順從、忠誠的感情。這種心理現象的產生,可能與人在極端恐懼和無助的情況下,對任何形式的仁慈或關照產生強烈的依賴感有關。即使這些仁慈或關照的行為是微不足道的,但在絕望中的人質可能會將其視為生存的希望,從而對施暴者產生感激甚至是情感上的依附。
溫雪問她,自己是否屬于這個范疇。
艾維爾有些為難地表示,的確如此,她的病并不是單純的應激障礙而已。
溫雪變得更加沉靜。
學校里再沒有有關溫雪的風言風語,溫雪想其中不乏蔣欽的手筆。
繼父顯然不是個能忍受自己的東西被人肆意談論的人。
沒有人議論,溫雪樂的自在。課間,她和吳曼妮走在路上,轉角不小心撞到人,溫雪下意識道歉,抬頭卻發現是尤冰。尤冰一身校服,頭發凌亂,往日那股趾高氣昂的勁兒不見了。她沒說話,只是看了溫雪一眼,低頭匆匆走開。
溫雪愣了愣,尤冰平日里從不放過任何刁難她的機會,今天卻安靜得詭異。
“她怎么了?”她看向吳曼妮,語氣里帶著疑惑。
吳曼妮聳聳肩,壓低聲音:“尤冰家里最近很倒霉。你不知道,她爸失業了,她媽是個家庭主婦。她以前老炫耀她爸是大公司的領導,沒想到說裁員就裁員。”
劍中私立學費高昂,沒有頂梁柱支撐,家庭的壓力可想而知。
活動課通常溫雪在學校畫室里繪畫,偶爾美術陳老師會過來指導一二,大部分時間溫雪都躲在角落進行創作。她手上正在畫秋景圖,暗紅基調烘托沉穩蕭瑟的氛圍,一束光穿過遮天的葉脈落在滿是落葉的塵土中,對角構圖畫面極具張力和沖擊感。
畫沒完成,陳老師就已經提出要帶著它參加市青少年美展,溫雪又驚又喜,她從沒系統學過繪畫全靠自己摸索,故而畫得更加用心。活動課下按理來說就是放學,溫雪在畫室畫得癡迷忘了時間,再出來天色已暗。
司機馬叔給她打了四個電話,她連忙接起跟馬叔道歉,匆匆收拾畫具,背起書包跑出畫室。
“溫雪!”
一人從轉角出來,竟是尤冰,少女站在陰影里,校服皺巴巴的,眼眶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溫雪皺眉,尤冰和她向來不對付,她討厭尤冰的尖酸刻薄,尤冰則看不慣她的清冷孤傲。兩人之間,從無半句好話。
“你怎么了?”溫雪試探著問,聲音里帶著警惕。
尤冰咬緊下唇,鼓足了勇氣才開口:“以前的事……是我亂說話,我錯了,溫雪。”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以為只是我們倆的事,怎么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溫雪一愣,尤冰的話像一團迷霧,她摸不著頭腦。
尤冰擦了擦眼角,繼續說:“我爸失業了……我們家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她哽咽著,淚水滑落,“我爸說,是我得罪了人,才害他丟了工作。溫雪,我真的不知道……”
尤冰急得哭了起來,父親丟了工作對她們家庭而言是晴天霹靂的打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