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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輕快地笑了起來,聲線滿是愉悅,語氣多了幾分安撫:“你放心,我只教你,不會再附你身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后方將玉潤環抱住,修長白皙的手指覆在玉潤手指的上方,輕輕按壓,玉潤的手指就是一動。
“錚!”
渾厚的琴音驀地奏響,那些并不大懂琴的賓客臉上無異,但謝肅同孫謙之等人卻難掩驚訝。
只是一聲,就可知這女郎功底不凡。
難不成自己這回竟是看走了眼?
孫謙之原本還有些戒備的神情漸漸變得專注,他是真心喜音律之人,早已經將玉潤的批駁忘到了腦后。
孫老也是暗暗點頭,沒想到自己這次喬裝出門,竟還能撿個寶貝。
玉潤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別人的反應,她緊抿著薄唇,顯然十分不情愿,但奈何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既不能回頭制止也不能出聲呵斥,當真是德憋屈的很!
那廝果然信守承諾,并沒俯身與她,但是令玉潤十分驚奇的是,在那雙纖長美麗的手掌控制下,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撥弄著琴弦,靈活熟練的程度令人嘆為觀止。
就好像,她天生極為擅琴一樣。
“這便是血契。”少年咯咯地笑著,聲音如泠泠淙淙的泉水一般悅耳動聽。
玉潤吃驚不小的同事心中也愈發有些狐疑,自己原本可憐他是個孤魂野鬼,如今來看,這廝當鬼當的倒游刃有余似的。
因為一雙手無師自通,玉潤彈得十分心不在焉,加之心事重重,并未留意這是何曲調。
但是到了曲調的激昂之處,眾賓中突然有人驚呼道:“是《廣陵散》!”
孫老等人卻是先一步意識到了,他半瞇起眼睛,面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琴音初始時還悠揚如風,清逸無拘,仿若高山流水中呢喃細語,隨后轉入低沉,隱有瑟意,激昂之處猶如江水奔流而來,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慷慨之處又若雷聲隆隆,矛戈縱橫,一股浩然正氣灌注其中。
這樣的造詣,這樣的氣度和心胸,怎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女郎能有的?!
更何況,她所奏的,還很可能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
眾人無不嘆服。
想當年嵇康臨刑前奏響絕曲,引頸殺戮時悲嘆《廣陵散》于今絕矣,卻不料當世竟還有人能夠彈奏出這神秘雄渾的曲調。
玉潤也暗暗驚訝,她前世曾有幸聽過謝肅彈奏《廣陵散》殘譜,如今這旋律,雖然不盡然相同,但也有九成相似,如此說來,這曲子當真是《廣陵散》了?
想到這里,她看向這少年,據說嵇康死時已過而立,顯然不會是他本人……那又會是何人,能有幸學到此曲?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少年安撫似的用面頰輕輕蹭了蹭她的耳朵,也不管玉潤“騰”的變紅的面容,柔聲開口:“我會的還多著呢,卿卿若是有興趣,日后我一一教給你。”
日后?他竟然還敢說日后!
玉潤覺得自己好容易從一個坑里爬上來,又狠狠地跌入了另一個坑中。
只是落地的時候非但不疼,隱隱的還有些酸澀和感動。
已經許久不曾有人這樣關心過自己了,雖然她不知道這個神出鬼沒的的家伙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但是無論是那日賀氏兩個潑婦上門也好,還是今日為幫她奏琴,他都是真心為了自己……
感覺到玉潤的敵意漸漸消退,原本還有些僵直的身子也漸漸放松,身后的少年眸底閃過一絲狡黠,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漸漸翹起。
眾賓幾乎完全沉溺于琴音中,坐在玉潤身后,望著她撫琴背影的郗月此時眸光中卻滿是怨毒。
怎么會這樣!什么時候她這個只喜好文墨的表妹琴技竟也如此精進了?她怎么從來不知道?
自己冒著被父親責罵的危險說出那句話,并不是想要她出風頭的!
鄭儷這時也湊過來,有些埋怨的看著她道:“三姐姐,你不是說她不擅琴的么,怎么還彈得這么好?”
她雖然不甚懂,但看大家如癡如醉的表情,就知道玉潤表現的不錯,心中不免不忿。
“我怎么知道!”郗月冷著一張臉,再也無法露出從容的笑顏,每一個音符與她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終于,在激昂高亢的轉音后,樂曲接近尾聲,隨后而來的是如山洪般突然爆發的掌聲。
玉潤一怔,抬眸時卻突然見到素白色的裙角。
那女鬼已飄然而至。
“女郎,你看得見我,對不對?”她的聲音難以壓抑著激動,但是當看到從身后俯抱住玉潤的少年時,又怯怯的退后兩步。
少年的眸子中滿是寒芒,表情漠然冰冷,讓那女鬼莫名的心生畏懼。
玉潤見那女鬼的反應有些奇怪,卻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孫老已經大步走來,對她贊不絕口。
“女郎琴技天下無雙,原是老朽眼拙了。”
玉潤心虛,連忙搖頭,卻在這時聽到身后鄭儷酸不溜丟的來了一句:“是啊,沒想到姐姐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怪不得方才說孫郎的琴音刺耳呢。”
她們還真是不打算放過自己啊。
玉潤冷笑,可惜她們的算盤打錯了,以孫老這樣寬宏惜才,是絕不會計較早先之事的。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孫謙之徑自走了過來,對著她深深一揖,言語十分客氣恭謹。
“謙之早先出言不遜,女郎莫要計較,愿拜女郎為師,求學此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