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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朗,花香濃郁,陸子游歪頭便瞥見桌上放著一瓶嫣然的芍藥花。屋里子的血腥氣,被花的香氣掩蓋,淡去許多。
他瞇了瞇眼睛,似乎,屋子比先前要明亮些。尋找光源,他發現房梁下新懸著幾盞做工精致的琉璃燈,暖暖散發出璀璨光熱。
“喜歡嗎?”自床帳側邊傳來冷傾衣低沉輕柔的嗓音。
陸子游打趣他:“我記得冷將軍原先不是這樣說話的,近來怎地斯文如此?”沒等對方答話,他自問自答,“定是想收起心來,安安分分嫁與我做媳婦兒了是不是。”
冷傾衣偏過頭,苦笑,“是。”
“過來。”陸子游伸手拉他。
冷傾衣猶豫俄頃,坐到床邊。
“再哭,就瞎了。”冰涼的指尖劃過冷傾衣紅腫的眼皮,陸子游心疼難言,干燥的嘴唇貼上去,撫慰地親吻了一遍又一遍。
他說:
“卿云,我想回長安。”
“帶我回家。”
“我不想死在梁州。”
冷傾衣說:“好,我們回家。”
……
作者有話要說:
想哭嗎?
第26章
遺言
【26-求你了】
只是沒等到他們動身,駱秋和白羽飛就先趕了來。
臨死前,能見到駱秋,于陸子游算是了卻了一樁遺憾。回顧他這短短一生,對他最重要的人,其實就那么幾個。
“駱秋,你來了,真好。”陸子游眼眶潮濕,他發自心底的微笑。
從冷傾衣口中,得知陸子游中毒,僅剩兩天時間的駱秋,回以更大的笑容,笑容里淚花閃爍。
陸子游抬抬手:“不要哭啊,沒事的,生死乃人生常事。”他望向佇立在陰影里的冷傾衣,感慨,“能有你和卿云從小陪伴在側,我很幸福,也很知足,即便到此為止,也不應當有怨言。駱秋,謝謝你對我這么好,我很感謝有你這樣一個朋友,我真的很喜歡你……朋友的那種喜歡。”
聽著他的話,駱秋還是沒控制住,淚堤崩潰。一滴滴水珠,下雨般,不斷掉落。夕陽血紅,房里灰蒙蒙,淚珠反射出亮光,每顆都是一個小世界,無數個鏡面碎地。
“冷卿云,你過來。”
陰影里頎長的身影無聲移來。
他居高臨下望著躺在床榻上的陸子游,深吸氣:“如果你是要說遺言,那未免太早了些。我不想聽。”
“太早了嗎?”陸子游合了合沉重的眼皮,“以前我也覺得死離我很遠,遠到我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根本不會死。可我現在發現,死不是遙遠的結果,它時刻都在。我從來沒這么近距離的感受到死亡,僅僅是一線之隔,一念之間,不由我的意志改變。它就像一把無形的刀,一根鋒利的,細到看不見的金線,時時刻刻都懸在我頸邊,超過一毫,便會割斷我與這人世的聯系……”
“卿云,我舍得這世界,卻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
房內三人俱是淚眼朦朧。
冷傾衣捏破指肚的皮膚,逃避道:“別說了……”
“卿云。”陸子游不愿他不接受事實。
“我讓你別說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將冷傾衣淹沒,他的手腳變得麻木,失去知覺。過往的歲月中,他有多少個三天,三月,三年,但被逼到絕境,這黑暗的三天,每個時辰都漫長得如同地獄,又短暫的如彈指一揮。
他攥著流血的手,“陸子游,我不準你死。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幻想了多少次我們以后的日子。我要和你白頭偕老,我要跟你在鄉間置辦一間小屋子,為你種大片的桃花林。帶你游山玩水,走遍天下。而你呢,現在你躺在這,告訴我,你要死了,那我呢?”
扶著床緣,剛毅的大將軍,癱軟坐地,著魔般喃喃道:“我怎么辦,我能怎么辦,除了追隨你而去,我還能怎么辦?”
“大抵是我殺業太重,連與你長相廝守都成了奢望。”
陸子游努力伸出手,握住他的腕骨,苦澀道:“怎么能怪你?明明怪我,是我福薄,配不上你。”氣息慢慢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