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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梨花灑落數片,一抹藍影熟門熟路摸進窗來。
“卿云,你可回來了,想死我了!”陸子游提著一壺桃花酒,坐在窗后書桌上,翹起腿,腳上套著新靴子。
冷傾衣睜開一雙美目,唇角不自覺勾起:“游舟,你過來。”
他們私下互稱對方小字。
了然他的習慣,陸子游放下酒壺,拈起浴桶邊緣搭著的一塊絲帕,蘸水擰擰,給他擦起背來。陸子游似漫不經心:“又添了幾道新傷?”
美人頸,流水肩,穿衣削瘦,脫衣精實,若不是左一道右一道的傷痕,冷傾衣這具身體,也可算得上完美。
溫熱水流,淡淡酒香,冷傾衣握住他的手:“無礙。”
帕子丟進水里,陸子游捏捏自個肩膀:“你就會嘴硬,上次中箭,深得肋骨都差點見到,還跟我說小傷無礙。在你眼里,頭掉也不過碗大個疤,是不是?”
冷傾衣不答,自水中而起,干布裹了下|身走到屏風后,換上睡袍。他動作極快,陸子游躺著出神,轉眼就見他換好衣服,在自己身旁坐下。
“卿云,你回來,月亮都變圓了。”幽幽出了口氣,陸子游翻身坐起,“唉,你若是個女兒家該多好……”
冷傾衣挑眉:“是女兒家,又如何?”
“是的話,我就干脆娶了你,省得我老娘沒事就逼我早日成家。”他沒察覺冷傾衣眼中劃過一絲不悅。繼續道:“若是女兒家,咱倆這般青梅竹馬,興趣相投,日后成婚也必然會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冷傾衣嗤笑一聲,倒茶喝。
“我定會寵你在掌心,百依百順,無命不從,即便你要我去考那該死的狀元,我也聽你的……”陸子游忽然泄氣,“又倘若我是個女兒家也是好的,嫁進你這府邸,每日寫詩養花,與三毛子切磋切磋武藝,拔拔胡伯的胡蘿卜,逗逗阿黃……”
靜默聽著,冷傾衣松解發帶,甩了甩滿頭青絲,譏諷評論道:“你想得倒是很美。”
“……”陸子游幽怨盯了他一會兒,拎起酒壺就要翻窗回去。
冷傾衣拉住他:“還有臉生氣,我不在這些天,你相了多少姑娘?”
“胡說。”陸子游果真掰著指頭算,“畫像有三十,小家碧玉有九人,見著面的不過三位!”
寒著臉,冷傾衣推他一把,殺氣隱隱露出。
陸子游冷不防地被推,向前一撲,栽出窗子,得虧他身手不凡,滾地縱起,沒摔個臉朝地。
于冷傾衣而言,這一推,力道用了不到兩成,純屬打鬧。但陸子游很憋氣,他被老娘逼著相那么多家姑娘,就已經很痛苦,很焦慮了。本來想跟多年好友吐吐苦水,結果被打出來。
當真是無語向蒼天,淚往肚中流!
“哎,我的酒!”陸子游特地托人從江南捎來的桃花酒,想著趁今夜月色大好,跟冷傾衣小酌兩杯。
此刻,也怕是沒他的份了。
窗子“咣當”關上!
冷傾衣一掌拍在桌上,木桌立刻揚起細屑無數。
翻過院墻就是陸府,踏著梨花樹,陸子游越想越委屈,跑到街頭飯館吃了碗魚丸面,心情才稍稍平復。
打個飽嗝,陸子游摸摸肚子:“小二,結賬。”
店小二王吉利,聞聲走來:“喲,陸二爺,您最近老來吃面,冷將軍一不在您就來,可今天將軍不是回來了嗎?晚間,我們掌柜還看見他騎著馬在街上跑呢。”
“他?”陸子游靠著椅背,“他脾氣頂壞,搶了我的酒,就把我打了出來。”
王吉利樂了:“不能吧!誰人不知,冷將軍與您陸家二爺情同手足,自小相識。光是我們面館,您和將軍就一起來了不知多少回。”
付了面錢,陸子游站在門檻外:“吉利,你娶媳婦嗎?”
他問的沒頭沒腦,王吉利想了想:“自然是要討的,等我攢夠老婆本,尋個好人家的姑娘,往后再生個大胖小子……”
蹙眉聽了兩句,陸子游轉身就走。
難道人生在世,身為男子,都須得討個媳婦兒,生兒育女?
陸子游搖搖頭,背著手,不,他不想。
“子游,趙家那位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