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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個月以后,鐘老師在我的出科考核上簽了字。
其實簽與不簽都沒有意義了。我已經決定提前結束實習,休學,或者轉行去做別的。鐘老師沒有挽留我,只是無數次地嘆息。
溫瑠的墓地我去過了。小小的普通的墓,沒什么特別的。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已經有些模糊。我給他擦了擦灰,但還是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抱著白大褂和出科記錄本,走出辦公室。醫生們很友好地向我道別。
“你出科啦?我剛來呢!這里怎么樣?”在電梯口,同學熱情地跟我打招呼。這家醫院現在只有五個實習生,彼此能遇見是非常難得的事。我對同學笑了笑,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是新來的實習生吧?”
遠遠地,我聽到“溫瑠”的聲音。
他抱著病歷,站在辦公室門口。醫用口罩遮住了他鼻梁以下的秘密,因此我只看到一雙沉靜的眼。黑白分明,鎮定自若,像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他大概是察覺到我在看他,目光穿過清晨忙亂的護士們,定位在我身上。準確地說,是定位在我的實習生胸牌上。然后,他移過視線,對我的同學說:“鐘醫生是你的帶教老師,他在辦公室里。”
同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鐘老師,便道了謝進去了。
我怔怔地站在電梯口。“溫瑠”看著我,走過來,問:“你還有什么事嗎?”
我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的小小的我。沒穿白大褂,顯得渺小可憐。我突然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淚水奪眶而出。
“對不起。”
我不應該做醫生。我從來沒有救死扶傷的志愿,我無法接受持久工作的辛勞,我不敢承擔病人生死的責任。
我褻瀆了你的圣潔。
對不起,我是個人渣。我沒有資格和你站在一起。
對不起。
“溫瑠”沒有說話。大概他的程序里并沒有設計“對不起”的應對辦法。
但是他伸出手,遞了一個棉球給我。因為我流淚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墓志銘。
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fort
Always.
有時是治愈;常常是幫助;總是去安慰。(注2)
我的心臟已經燒成灰燼,溫瑠無法治愈我。但他遞出的棉球,他的沉默陪伴,安慰了我。
這一定是懲罰。
在我再次向鐘醫生跑去的時候,我想:這一定是對我的懲罰。
8.
正如鐘老師所說,在他們那一輩退休以后,醫學界已經青黃不接。幸好醫療型機器人的實驗已經完成,各大三甲醫院陸續開始啟用。與此同時,醫學畢業生依舊不可替代。醫院愿意動用一切資源培養新生力量,為醫學研究、人文關懷等等機器人無法涉獵的領域創造新的可能。
身為醫用機器人原型的溫瑠,早就死去的那個溫瑠,被寫進教科書,名留青史。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