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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金絲雀并不樂意把她那成柜的珠寶箱包分出一兩件來換點錢,它們像是公主娃娃精致的積木城堡,相差一小片也是會轟然倒塌的。
她需要錢的時候示弱的嘴臉擺得爐火純青——租的地方廁所漏水了、天花板發霉了——拿到轉賬以后會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見一面。“下回吧。”司然沒有答應過,他認定若是去了,自己就合謀了某種金錢上的交易。而想來他們之間一直是這樣,他幫她解決一些問題——遺產、官司、看病,而她裝出不計前嫌的樣子同他相處。
如今她裝得累了,便搬了出去。
最近一回喬卿打電話來借錢,司然陰陽怪氣地問你就不能找個班上?話說出口他在心里奚落自己足夠可悲,落到拿幾張綠紙去報復她的境地。
不論是歸功于那句話,還是他冷漠的態度,喬卿沒再來找他。對于自己還是能夠玩弄些不齒的小伎倆傷害到她,司然感到全身血液搏動的快感。接著他感到慚恥而恐懼,于是他決定離她遠點。
喬卿說她的二手斯巴魯壞了,打算坐巴士去費城,再轉車去波茨敦探望小桔。她說公寓附近一時租不到經濟型的車,出發遲了又會碰上i-95的晚高峰。
司然說用我的車。
有一陣電話上只傳來“嗡嗡”的靜電干擾聲。過了會兒喬卿說謝謝你,我們可以一起去嗎。司然講晚上有事。她“哦”了聲,有點沮喪的意味。
他把車鑰匙交給司機阿巖,隨后去下城見一個數據合作商。
開完會,司然站在三十七層茶水間的落地窗前。剛吞下夕陽,哈德遜河廣闊的入海口如同野獸急劇擴張的賁門般晦暗沉默。河面在灑瀉的雨水里靜謐無波,條條渡船口的棧道仿佛野獸脊背凸起的倒刺。
茶水間電視放著天氣預報。
微笑得露出大半牙齦的女主持人在解釋單一凍毛毛雨比起雪與凍毛毛雨混合天氣的不同形成條件。司然入神地站在電視機前,臉上是物理學家在攻克艱深難題時才會擺出的凝重神情。
合作商那位過于熱情的銷售幾次經過。要不要咖啡,或者去天臺花園坐坐,晚上不如和同事們去珍珠酒廊。她每次開口前都會把開得太低的領口往上提一把,和廚子制作肉腸時把腸衣往灌腸器上套的手法同樣優雅嫻熟。
冥思苦想后,司然瞇著眼睛得出結論。由于中層適度的增加并且出現了凍毛毛雨,喬卿去費城的路上大約是雨夾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