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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建在山上。司然一早就到了山頂。公墓甬道鋪的石子路,上邊覆著厚厚的落葉,清晨訪客很少,沒什么人踩過的痕跡。
他空手來的,想來周予淮不會介意。獨自站在那塊花崗巖前邊,司然想要同他說點什么,但腦子里一句現成的話都沒有。他和周予淮在沉默里呆了大半個鐘頭,喬卿上山來了。
她頂著件肥厚的羽絨衣,手里團著皺巴巴的紙巾,鼻子蹭得發紅,“過敏。”喬卿解釋。喬卿總是美得有些偶然,比如說現在,她在風里發抖,美得破破爛爛的。
喬卿看著墓石良久,也沒有說話,就像是葬禮上她垂眸盯著手里的洋蓍草,憋不出一句悼詞。他們三個當中,能言善道的是周予淮。
半山腰有個公園廣場。干涸的噴泉里飛出幾只“咕咕”瞎叫的灰鴿子。他們踏著甬道的細沙往廣場走,半空的風搖響背后大片松林的針葉。
喬卿忽然站住,她說有件事情講出來有些無禮。司然也停住腳步,等著她。她轉身往山頂望,又回過頭來,略微仰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微微發亮。她說這里有好些空房間你知道嗎。
司然沒聽懂。
喬卿從羽絨衣里又摸索出一張紙巾,擤了下鼻子,用發悶的嗓音說,有好些還活著的人預訂在這墓園的,“先付了錢。”她怕他還沒聽懂,捏著紙巾用兩個手比劃一塊長方形,“左半邊是他,右半邊是空的。他的意思是死了可以埋一塊兒。”
“哦。”司然看著她。
“以后我可以……”喬卿續道:“可以不住過來嗎?”
司然重新邁開腳步,他說這隨你。
“就是有點浪費了。”喬卿在他身后小聲道,“當初他買了兩個人的位子。”
“那要不我死了住過來?”他莫名地有些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喬卿辯解,她“唉”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么,只跟上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