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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凍死的。”周予淮站著沒動。
“他偷東西。他是該死的。”周水云眼里的怨憎深重,像是古井底干涸發臭的石塊。周予淮沒挪步,眼睛一直看著母親,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周水云撣掉頭頂的雪,再留下句惡狠狠的“管好你弟弟”,回屋鎖上門。
五歲的司然不知道母親恨自己的緣由,他只在心里記住原來偷東西的人該死。他想他再也不偷東西了。他的確再也沒有偷過別人的東西。
頭頂那片沉沉黑云飄遠之后,大雪漸止。司然磨破手腕上的皮才掙開繩子,從樹下鉆出來,被滿地的雪刺得眼睛發疼。他以為院子里和街道上一樣沒有喘氣的活物,但等眼睛適應了灼目的陽光,竟看見周予淮呆坐在離槐樹不近不遠的雪堆里。
司然驚了一跳,以為周予淮會把自己綁回樹上去。但哥哥沒有。
司然經過他跑去敲門,哭喊著求在廚房擇菜的母親讓他們進屋,母親擰開水龍頭,仿佛沒有聽到。
司然跑回周予淮身邊拽著他胳膊說哥哥我錯了,你讓媽媽放我們進去。周予淮一言不發,漆黑眼睛就像是雪人臉上的玻璃珠子,呆滯、迷茫、毫無生氣。司然發覺他不再危險了,于是慢慢止住哭,挨著他身邊坐下。他覺得這樣也挺好,哥哥身邊是暖和的。
過了很久,周予淮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一股腦兒裹住他的頭和肩膀。司然把打火機遞給哥哥。周予淮問他知不知道為什么不讓他玩火。
“因為燙。很危險。”司然是很懂的。
“有多燙?”周予淮側過身問他。
司然說有一百一千一萬度,超級無敵燙。周予淮被他逗笑,摁下打火機,一小簇火苗蹦出他手里。周予淮說他不怕火,火怕他的,這是他的超能力。司然說我不信。周予淮伸出食指,從左到右一下劃過焰苗。快觸碰剎那,火光甚至往右躲了躲。
司然把一聲驚呼咽回肚子,嚷嚷著也要玩。周予淮說你沒有超能力,你會被燒焦。
后來司然不再要打火機了。他把餐桌旁的椅子拖進衛生間,攀上椅面,拉開儲物柜,再爬上洗手臺,把一盒火柴藏在套頭衫口袋里。等母親和哥哥不在的時候,他趴馬桶上,擦一根火柴,目不轉睛地研究空中慢慢起舞的火光,快燒到手時,他記起自己沒有超能力,“啊呀”叫一聲,把它丟進馬桶里。他還會燒衛生紙,但要趕在火光竄起來之前把它沖下去。
清晨長椅上的喬卿令他想起灼人紅焰在周予淮指尖不安的閃躲。司然心跳得很快。
他問可不可以一起吃早飯。她說好的,她知道一個地方。二十分鐘后他們站在711便利店外,一人咬一個雞肉卷。吃完喬卿說要去酒店上班。司然順路,和她走一段。
太陽的光線終于透出初夏的氣息,擦肩而過的人們脫去毛衣和外套。她要脫帽子很大的黑色衛衣裙,司然替她背了會兒書包。衛衣下邊還是那身火紅的啤酒制服。喬卿還挺敬業,沖他笑了下,說周六中午露臺餐廳有無限量的啤酒,問他要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