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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明艷動人、年輕蓬勃的女人相比,喬卿是各種濃淡的灰,眸光里流露一種半色調的不經意,半是光芒、半是暗影。唇角總是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卻很少笑。交談時候,她會避開眼神,嗓音很輕,語調也緩,仿佛低哼一首無人問津的曲調。對方是否聽見她說話的內容,她并不在意。
十幾年前,司然的輕蔑來自于她的無能和軟弱。她混跡于高爾夫度假村那群酒囊飯袋之中,像是被傳來遞去的高腳杯,晃蕩著血色的酒液。
周予淮奪過她,摔在地上。于是司然看向那無數逆來順受的平靜的碎片,在她的眸光里找到了作為卑劣同謀的他自己。
對臺戲唱了這許多年,她不知何時燒了胡琴,像是蝸牛一般縮回殼里,只留他這舊詞唱穿的老伶人,對著空蕩蕩的臺下佝僂著續上話音。或許周予淮才是對的,這戲幕,不如早早落下。
回到公寓后,司然接到季方良的電話。
季方良聽起來憂心忡忡,冗長的顧慮低吟淺唱。果然科學家眼睛里流淌出的鱷魚的眼淚都尤為清澈動人。
季方良拉拉雜雜地說起了囫圇話。無非是若以賽亞過不了初篩,一怒之下爭個魚死網破,說不好想什么招搞臭季氏。要是讓他進了二期臨床試驗,一旦有個好歹,接踵而來的訴訟和媒體曝光又指不定直接把新藥這小禾苗連根鏟了。
能想到這些,季方良算是從燒杯里揀回了腦子。
志愿者簽的生死狀——免責協議——只對請不起律師的窮人生效。若是以賽亞死了,他那鬣狗般的兩任前妻都會想方設法地從亡夫的尸塊上再收獲一筆橫財——錯了,是三任或者四任前妻,鬣狗通常是成群結隊的——而季方良懼怕惹這官司。
司然沒說話。季方良是來談價的,想為他那資質平平的女兒再討點好處。
果然說完這些季方良話頭一轉,聲音變得真摯起來。他說那些風險他都會去想法子的,畢竟這回《子文說》的解約風波全靠司然擺平,若不是布扎伸出橄欖枝,季子文的老東家不會輕易放人。
司然聽到這里輕聲笑了。
季氏制藥前身叫做凱萊,三年前被季氏集團收購。
凱萊搞過不少罕見病新藥研發。藥研集團和基金并不認可它們的商業潛力,而完成實驗室驗證的學術團隊在大小期刊上占了幾個豆腐塊之后,也不愿再為制藥花費精力。
前董事長祝瑞只好將一個一個的項目束之高閣。
季氏入資之后,祝瑞曾嘗試爭取新的研發資金,但大多被季方良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