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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奎爾聞言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好似麥拉說了什么極盡荒謬的事情。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屋內(nèi)的任何一個人都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情緒波動。賈奎爾笑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才說：“我還以為你和久松不同，是個聰明人，誰知你到現(xiàn)在都沒發(fā)現(xiàn)大主教聽命于誰。”

麥拉怔住了，久松慎也也猛然意識到了事情的蹊蹺之處。然而，還不等兩人做出反應(yīng)，久松慎也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仰去，倒在了地上。

相隔一座城的奧秘宗教區(qū)里，孕靈別苑的一處房間中，同一時刻，麥拉也雙眼翻白，倒在了沙發(fā)上。

“浪費(fèi)。”賈奎爾看向倒在地上的久松慎也。他翻白的眼睛里，左眼正冒著絲絲熱氣，是瞳孔晶片因過載而燒毀后散發(fā)的余溫。植入左眼的集成視網(wǎng)膜接口系統(tǒng)突然接收到巨量數(shù)據(jù)流，無法處理，導(dǎo)致自燃，并燒毀了主人的腦神經(jīng)。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麥拉和久松慎也的靈魂已經(jīng)焦成了無形的黑炭，離開了這個世界。

賈奎爾轉(zhuǎn)身離開，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格雷，叫人把這個收拾了。還有，麥拉那邊，你知道該怎么交代吧？”

“知道。”格雷顫抖著說道。

“重復(fù)一遍。”賈奎爾回頭，看著格雷的眼神里也染上了不快，“我知道你是什么立場。但你必須要經(jīng)歷這些，才能成為合格的環(huán)球公司領(lǐng)導(dǎo)人。”

格雷的兩片嘴唇在上下打架，但她還是努力地平穩(wěn)住語氣，說：“麥拉那邊，把孩子剖出來，放到這個仿生人里。”

賈奎爾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剛要離開，卻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停下腳步：“算了。把麥拉接上生命體征維持器，繼續(xù)注射試劑，一個月后等她的孩子能健康出生時進(jìn)行剖腹產(chǎn)，孩子出生后再讓她死。”

格雷聞言，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了起來：“賈奎爾先生，這……她已經(jīng)死了……”

“腦死亡而已，只要接了器械，就不會影響生孩子。”賈奎爾冷笑，“本來能成為第一名代孕仿生人試驗者，如此殊榮卻不懂珍惜。她這么想自己生，那就讓她生吧。”

格雷聽到賈奎爾這么說，幾乎要跪倒在地上。她苦苦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哆嗦得像一片寒風(fēng)中的枯葉。

“完了以后你再去安撫一下果斯。這件事沒成，他肯定很失望。不過你告訴他，麥拉的孩子本來月份就大了，已經(jīng)很成形了，不算一個完美的試驗品。之后我會給他找更接近四個月的。”賈奎爾說著，向屋外走去，他的語氣淡然得好似只是在討論今晚要吃什么，“如果這次成功，果斯就可以研究從受精卵時期開始孕育生命的仿生人了，那樣我們就可以擁有無窮無盡的新生兒……”

看著賈奎爾的身影在走廊盡頭消失，格雷終于放棄掙扎地倒在了地上。她看著身旁了無生氣的久松慎也，他的西裝仍然筆挺，幾乎看不見皺褶，只有腳腕處稍稍有些短，露出了腳踝以及上面戴著的金屬絲腳鏈，那腳鏈上還穿了一只戒指似的圓環(huán)。他的左眼球不知何時已經(jīng)裂開，古怪的灰白色晶體和血漿一起滲了出來，順著皮膚上的紋路逐漸爬滿了那張往日里總是彬彬有禮的臉龐。

怪不得賈奎爾自己沒有植入瞳孔晶片。格雷小姐摸了摸左眼，那里面，竟然藏了一枚定時炸彈。

第四十一章 驚變（上）

下班時間，剛剛做完禱告的量子公司員工們都在各自回家，或換身衣服去中城區(qū)喝酒，或清潔身體后在家玩趣金公司的游戲。行色匆匆、蠢蠢欲動的城民們在量子公司域四散著，果斯動了動眼球，放下了全屋的隔音簾，避免外面經(jīng)過的人聽見他家里正在發(fā)生些什么。

果斯拽著樂瑞塔的頭發(fā)，將她拉到放置有記憶檢索機(jī)的小房間里。樂瑞塔比他印象中的沉重了許多，這使他的拖行有些吃力。到小房間門外時，樂瑞塔竟然用力地掰開了他的手。她怎么敢如此反抗？果斯既驚訝又憤怒地回頭，看見樂瑞塔已經(jīng)后退幾步貼在了走廊墻壁上。她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驚恐地望向他，卷發(fā)蓬亂得像一堆缺乏水分的干草。

果斯劈頭蓋臉地便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的力度極大，樂瑞塔的頭都被打得偏過去，撞在了墻上。看著樂瑞塔被埋在凌亂發(fā)絲中迅速浮起紅腫的臉頰，果斯愈加憤怒了起來。他高高舉起手，第二、第三、第四個巴掌清脆而迅猛地相繼落下。樂瑞塔在第五個巴掌的時候終于反應(yīng)過來，一貓腰躲了過去，果斯要打樂瑞塔的巴掌頭一回落了空。

果斯驚愕，樂瑞塔對他的拳打腳踢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她什么時候?qū)W會閃避了？

趁著果斯錯愕的空檔，樂瑞塔張口道：“母親，我的記憶只有七年這件事情，是我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時一個客人告訴我的。那時候我還在試表演階段，客人還只是平民，我都忘了他是誰了——母親，你要是檢查我記憶的話要翻好久，不必麻煩你的。母親，相信我，我什么時候?qū)δ闳鲞^謊？”

樂瑞塔的眼神真摯而誠懇，這讓果斯在更為光火的同時又有些竊喜。他十分肯定樂瑞塔就是在對他撒謊，因為自從她被創(chuàng)造出來后，果斯就沒敢怠慢過檢查她記憶這件事。她常出去表演，接觸各種各樣的政府政要，他要保證她沒給他惹禍，也沒和比他位更高權(quán)重的人發(fā)展出什么。

如果真的有人告訴過樂瑞塔，仿生人的記憶只能留存七年，他一定會立馬把那段記憶刪除掉。畢竟，知道這樣的事情，對樂瑞塔的人格發(fā)展無益。果斯希望樂瑞塔能盡量地像自然人一樣成長，發(fā)展她的人格，說不定有一天還能演化出靈魂——果斯曾經(jīng)覺得后者是一種奢望，而此時此刻，不管樂瑞塔正在為了什么而騙他，這都說明了她已經(jīng)有了她的自主目的，并敢于為了那目的而反抗她的創(chuàng)造者。這樣的她，距離擁有靈魂難道還遠(yuǎn)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