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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吃下這藥的人，是檀蘇——當然，檀蘇本人對此，是毫不知情的。

第二十章 教區(qū)采訪（上）

坐在前往奧秘宗教區(qū)的高速中巴上，夏者將貼合在左臂的意念端中的畫面投射到眼前。那是一張黑底白字的講稿，字符排列得密密麻麻，左上角蓋著古老的火漆印樣式印章。那是大主教的印章，代表他批準了這篇講稿。火漆是金色的，勾勒出奧秘宗教徽的模樣，dna雙螺旋結(jié)構(gòu)鑲嵌在象征著世間萬物的深藍紫色圓形中央，代表神經(jīng)元突觸和聯(lián)結(jié)的金色圓點與弧線看似紛亂實則有規(guī)律可循地分布在雙螺旋兩側(cè)。會徽的下方寫著a, e兩個字母，是大主教名字的縮寫。

沒有人知道大主教的全名是什么，所有人都畢恭畢敬地稱呼他為“主教大人”。他和那名從未露過面的大祭司一樣，是這個國度最高權力的象征。雖然在賽克托各處都能看到大主教的臉，但他與人民的生活是有距離的。他連新聞臺都鮮少上，賽克托國民對巖本純要比對他熟悉得多。大主教的面龐無處不在，大主教的眼神無孔不入，但大主教又很少直接和人民產(chǎn)生任何交集，這使得他的模樣雖然一直在人們身邊浮現(xiàn)，但沒有人真正了解那張不茍言笑的面孔背后到底站了一個怎樣的人。人總是會對未知產(chǎn)生恐懼，加之巨幅人像帶來的壓迫感和監(jiān)視感，大主教已經(jīng)成了賽克托人民敬仰、畏懼、順從、認命的一個精神符號。

相比之下，經(jīng)常在新聞臺上出現(xiàn)的前島國首相，在權力交接后自然過渡為了現(xiàn)任首長顧問的巖本純就要鮮活許多。因為政權更替之后賽克塔拉城人民的生活確實好了不少，所以倒沒有什么人罵當年輕易向大主教投降的巖本純是賣國賊。人們有了日益豐富的食物和水，曾經(jīng)癱瘓的交通系統(tǒng)重新運營且比之前便利，有清潔能源的開發(fā)以及對生態(tài)的修復重建嘗試，有仿真度極高的游戲，少部分人還能用得起與真人無異的仿生人管家或伴侶……雖然小家庭被拆散，但無論是父母還是子女，妻子還是丈夫，都各自過上了比在舊世界時安全且富足了百倍的生活。特別是當看見新聞臺里還在挨餓、受凍、在廢墟里挖腐爛的植物根莖和昆蟲果腹、不得不喝死亡的海水、因為扛不住輻射而相繼死去的外國人們，留下來了的前島國國民無一不慶幸?guī)r本純將國家交給了大主教，無一不撫著胸口感慨幸好統(tǒng)治著這片大陸的是諾亞克政權。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有幾個會還拿“忠誠”“衷心”“家國情懷”當寶貝？他們大概是沒見過八個月大的嬰兒呈青黑色死在自己臂彎里的模樣吧。

記憶棉座椅里，夏者嘴皮子極快地用氣音背著稿子，脖子上出的汗幾乎要沾濕了嶄新的銀灰色花苞領緊身衣。一旁的化妝師珊蒂科威拉g（shandie covella g）見狀，趕忙上前來用海藻紙巾把夏者的汗水抹掉，并對著他的頸部皮膚噴了厚厚的一層薄荷止汗噴霧。

“你是真的很緊張啊。”珊蒂一邊說著，一邊又拿出一張海藻紙巾。這種紙巾是默丘力公司制作的，吸水性極強，且降解后的養(yǎng)分會滋潤土壤。它的原料是逸沛爾公司研制的一種淺海海藻，在海洋生物大量死亡的海里，這種海藻可以在近灘處存活，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吸收海水中的核污水輻射，有發(fā)現(xiàn)一些小型海洋生物可以在這種海藻灘里很自如地安家立業(yè)。如果能將這種海藻大面積地種植于深海，說不定人類社會真的可以看到轉(zhuǎn)機，久松慎也正在日以繼夜地對此進行推進和研究。

“夏者，你不用那么擔心！”坐在后面一排的導演派克扒著夏者的椅背站起來，“今天只是試試你的大概水平——你才第一天工作，又還沒來得及植入晶片，不方便在眼睛里看稿子，我沒有期待你能一字不落地把整個講稿說完！別費腦子去背誦東西了，那是沒有晶片的野蠻人才需要做的徒勞的無用功。今天新聞臺本來就沒打算讓你真的正式播報，這不是還帶了勒蒙嘛！”

夏者往后看了看，后排坐著之前在外城電子屏上見過的那名英俊的男主持人，勒蒙g（lemond g）。勒蒙本來在出神，聽見派克提到他，轉(zhuǎn)向夏者咧開嘴甜甜地一笑，黝黑的皮膚和黑亮的眼睛被窗外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

今天是司空見慣了的烏云密布的天氣，哪來的太陽？夏者扭頭看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幢白色的龐然巨物，他貓了貓腰避開高速中巴的上窗框，往天上的方向看去——白色的巨型雙螺旋結(jié)構(gòu)直直插入云端，建筑頂部亮著一輪真假莫辨的白色太陽，那就是陽光的來源。

是白塔。奧秘宗到了。

上次見到這座舉世聞名的塔，夏者還和一眾外國人一起坐在懸浮式快速輪船上，對即將在賽克托展開的新生活充滿了憧憬。才不過短短的半個月，夏者已經(jīng)看到了賽克托外城的慘狀，經(jīng)受過在垃圾堆里生活的折磨，憑著機遇和智慧進入了賽克塔拉城，此刻還來到了奧秘宗白塔的腳下——這個曾經(jīng)遠在天邊的神圣建筑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在觸手可及的眼前，奇跡總會發(fā)生，制作量子礦的指南文件也終將被他找到。

夏者感覺到一陣血氣上涌，太陽光總是讓人感到信心十足，即便是虛擬的。夏者直起身子對派克點點頭：“謝謝你的照顧，導演，我只是想盡快熟悉工作，早日為新聞臺排憂解難。”

派克十分滿意他的回答，就連坐在最前面的監(jiān)制都從他手里捧著的合菜炒面里抬起了頭，回頭給了夏者一個贊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