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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停了下來,鄧錦慈立刻下了馬車。
林師爺已經派人將軍用的帳篷搭建好,一些傷病的人已經被抬進去了安置。鄧錦慈下了車就見一身銀狐毛披風的梁晟站在一個帳篷的門口,正指揮著人抬一副擔架過來。見她過來,怔了一下,隨即對秋霜吼道:“不是讓你看著夫人嗎,怎么過來了。”
秋霜嚇了一跳:“將軍,我……”
鄧錦慈臉色蒼白,揮手攔住秋霜,有些顫抖道:“他……他怎么樣了?”
梁晟別開眼去,好半天沒有吱聲。
鄧錦慈腳一軟,后退一步,秋霜適時扶住了她。
“不,不是……,沒有……”鄧錦慈有些語無倫次,眼淚洶涌而下。
梁晟上前一把抱住她,將她的頭摟在懷里。
鄧錦慈身子劇烈的顫抖著,聲音壓抑,她抽泣著,半晌才道:“都是我不好,不該讓他來的,不然他就不會。”
梁晟摟著她,道:“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想的。”夜色下,梁晟的神情一片肅穆,他本來恨透了吳魏,巴不得他早日死掉,可是他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了,他看著鄧錦慈難受,心里也忍不住難受起來。
吳魏,是個人才,只是可惜了……
太尉門下主簿吳魏因救受災農戶死在宛縣,這件事情梁晟很快寫了一封請封的折子遞了上去。
小唐給蕭志送這個折子的時候,蕭志正在鄧錦芳的宮里喝茶。鄧錦芳穿著一件粉緞的小襖,一件白色的長裙,在燈下粉頸閃著柔光。蕭志輕輕撫摸著她的脖子,手感極好。
鄧錦芳的眉眼處帶有鄧家人特有的低眉順眼,蕭志透過那眉眼,想著那遠在了天邊的女人。
“皇上,大將軍加急從宛縣發了一封折子,您要不要看看。”小唐垂目,盯著腳下。大將軍兵權在握,朝野上下均是大將軍的人,太后遲遲不將政事歸于皇上,這大將軍加急送來的折子還是先看看的好。
“什么事?”蕭志懶懶地說。
“太尉主簿吳魏因救人被房屋砸死,大將軍為吳魏請封加賞。”小唐道。
蕭志正要說話,忽聽旁邊啪地一聲脆響,他側頭一看,鄧錦芳手中的瓷杯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蕭志皺眉道:“怎么回事?”
鄧錦芳醒過神來,忙跪下道:“臣妾失禮了,臣妾自小膽小,聽不得死亡什么的,還請皇上見諒。”
蕭志恍然,展眉一笑道:“快起來吧,小唐,你也太唐突了,都嚇到了朕的美人了。”
鄧錦芳起身,指甲深深陷在了肉里,卻絲毫不覺得疼痛。
蕭志也起身道:“去御書房吧,有些折子也一起批了吧。”
鄧錦芳忙福了福身子道:“臣妾恭送皇上。”
待蕭志走過,鄧錦芳腿一軟,一下子坐在了旁邊的榻上,呆呆了好一會,才發現眼淚已經洶涌而下。
花蕊嚇了一跳:“主子,怎么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皇上最近也來得勤啊。”
鄧錦芳搖頭,身子抖成了篩糠,良久才道:“他……他死了。”
“誰,誰死了?”花蕊有些不明白。
鄧錦芳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沒有說話,眼淚止不住地奔涌而下。
花蕊趕緊出去將門關上:“小主子,不能再哭了,這在宮里,每天都是要笑的,不然讓人見了要說不懂規矩的。”
鄧錦芳手絞得死緊,因為用力指甲已經泛白。那個在黃昏的夕陽下彈琴的俊美少年再也不見了,永遠永遠的不見了。
“梁晟,鄧錦慈”,鄧錦芳將這兩個名字兩個名字在嘴里咬了一遍,又在心里狠狠地念了一遍,你們害死了吳魏,我也不要你們好過,總有一日。鄧錦芳將手中的錦帕狠狠地撕成兩半。
李隱收到吳魏的死訊,痛心疾首,這個傻孩子。
“父親。”李元封道:“據我派去宛縣的探子回報,據說這次房屋倒塌事件似乎是另有隱情。”
“怎么?”李隱眉頭微挑:“不是意外嗎?”
李元封搖頭道:“恐怕不是意外,你也知道,崔管事一直都在盯著梁大將軍的動向,梁家在宛縣家族勢力眾多,這房屋倒塌之事即使不是梁晟親手做的,估計也與梁家脫不了干系。”
李隱道:“梁家枉顧災民生死,真是可惡,你讓崔管事把證據湊齊了,我就舉本參奏。”
李元封遲疑了一下,道:“父親,那太后那邊”
李隱道:“當今太后深明大義,斷不會枉顧民情,任由梁家在宛縣胡作非為的。”
李元封嘆了口氣,他深深了解父親的性格,勸阻定是勸阻不了的,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那孩兒這就去辦。”
鄧錦慈將剩余的一切事務都扔給了梁晟處理,她自己回到住所,連夜審問王雙福。
王雙福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有些破爛,寒冷的冬天腳下卻是一雙單靴子。有些瑟瑟發抖的樣子。
鄧錦慈強打精神,看著眼睛紅紅的秋霜道:“你去找雙棉靴子來。”
待秋霜找來一雙林師爺之前的舊靴子遞給他,看著他換上。鄧錦慈啪地一下拍了驚堂木。她聲音冷冷地道:“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王雙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鄧大人,這幾天草民知道大人再找草民,可是草民被關在了梁慎言的別院里,壓根出不去。”
“他抓你干什么?”鄧錦慈問。
王雙福道:“還不是因為今年春耕時種子的事情,這么多年,宛縣大多數農戶手里的種子都是從草民手里買的……”見鄧錦慈臉色更冷,他趕緊道:“草民也只是個中間販子而已,賺個糊口錢,今年開春時,有個人拿來一些種子,是價格便宜,質量好,草民一時被蒙蔽了頭腦,就定了這些種子,賣給了好幾個村的農戶……”
“那個人你還認識嗎?在哪里?”鄧錦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