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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鄧錦慈是十分佩服梁娜的。
雕著走獸飛禽的博山爐上檀香裊裊,屋子里靜地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屋里許是之前燒了地龍,暖暖的,鄧錦慈覺得自己的后背漸漸濕了。
良久,直到腿都跪得麻了,膝蓋處隱隱傳來劇痛,方才聽到梁娜的聲音從前方的簾后傳來。
“平身吧。”梁娜的聲音淡淡。
“謝太后。”鄧錦慈想起身,身子一歪就要倒地,旁邊的宮女忙前扶起。
“鄧錦慈,你可知罪嗎?”梁娜的聲音冷冷地,倏地冒出這樣一句。
鄧錦慈凝神,開口道:“臣女不知所犯何罪。”
梁娜道:“勾引上峰,私相授受,以秀女之身惑亂君臣,還沒有罪嗎?”
鄧錦慈伏地叩拜,道:“臣女入朝為官,協理騎射營乃是走了朝廷的規矩,也是托太后之福氣。能與大將軍同時共事,本是正常之事,何來勾引上峰,私相授受之事。至于以秀女之身惑亂君臣,此是欲加之辭,臣女不認。”
“你的意思,你對大將軍從來沒有非分之想?”梁娜冷笑道。
鄧錦慈不敢遲疑,硬著頭皮道:“是。”有些事情即使能做,卻也是說不得的。
梁娜道:“可惜了,大將軍還求我賜婚,將你賜給他的。”
鄧錦慈道:“臣是采選秀女,按照祖制慣例,是不能在此時婚配的,請太后明鑒。”
梁娜笑了,道:“你起來吧,賜座。”
鄧錦慈站了起來,旁邊的宮女搬了一個錦凳放在了鄧錦慈的旁邊,鄧錦慈堪堪坐下。
梁娜忽然道:“宛縣最近事情不斷,春耕時的種子出了事情,秋收減產大半,匪亂橫行,皇上近日來正為此事煩心,身為臣子為皇上解憂乃是本分……”
鄧錦慈明白了梁娜的意思,她立刻接口道:“臣愿前往,為皇上效力,為太后分憂。”
梁娜贊許的笑了,好個聰慧的女子,一點就透。
她的聲音和藹了很多,道:“官員外派,一去就是三年,你今年剛及笄吧,三年后就是老姑娘了,你也愿意?”
鄧錦慈站了起來:“臣女愿往。”她答應太后去了宛縣,一來可以為吳魏避過命中之災,更重要的是破解如今的困局。梁晟任意妄為,太后卻不可任性,即使深愛骨肉至親,也不能打破祖宗的規矩給參選秀女賜婚。可是又不能讓鄧錦慈入宮,日日刺梁大將軍的眼睛。為今之計,將她外派,就是最好的辦法。
鄧錦慈那日翻開的本朝律例清晰寫著,參選秀女要膚白體端無瑕疵,她身上受過鞭傷,這一條其實在復審體檢時是不能夠合格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特意記住了另外一條,那就是緊急外派女官可免除秀女資格。那天梁晟求親之事鬧成那樣,就為了讓太后出面,做出這樣的選擇。
鄧錦慈心里嘆了口氣,事情都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不知道梁晟會什么反應。
此時的錦繡園里亂成了一團,皇上傳旨的小太監被人砸暈,倒在了后面的花叢里,驚動了所有的侍衛。
蕭志大怒,命令立刻徹查。
一個黑衣小太監匆匆趕來:“皇上,太后有旨,宣皇上回宮。”
蕭志臉色緩了下來,袖子一甩,坐上了回宮的輦車。
長信宮中,梁娜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旁邊的小宮女輕輕地給她垂著腿,她半瞇著眼睛,似是安睡。
蕭志站了好一會,梁娜才睜開眼睛,立刻坐了起來,輕斥旁邊的宮女道:“皇上來了,怎么也不通知一聲,下去領板子去。”
那宮女“撲通”一聲跪地求饒。
蕭志忙道:“太后,是朕不讓她們驚動您的,就饒了她們吧。”
梁娜哼了一聲道:“看在皇上的面上就饒了你們,下去吧。”說著,梁娜看著蕭志說:“把那些羽林軍撤了吧,是琳兒老是提起那個姑娘,哀家就想見見,去的人莽撞了一些。”
蕭志眼里閃了一下,立刻道:“是。”
鄧錦慈從長信宮的側門出來之后就疾走,看著蕭志從正門而入,梁晟站在偏殿外,并沒有看見蕭志,見她出來,臉上一片從容和平靜,一把抓過她:“怎么樣,太后和你說什么了。”
鄧錦慈抬頭,望著梁晟那漆黑如子夜一般的眼眸,有些怔怔。他就這樣,眼眸里面總是一片生機勃勃與春意盎然。梁晟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活得就是那樣肆意,不像她永遠活得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她迎著那光芒,輕啟朱唇道:“太后答應了。”
第71章 上路
梁晟眼睛一亮:“真的嗎?”
鄧錦慈慢慢往回走,再沒有說話。
梁晟也沉默了,二人慢慢地走,路過長秋宮時,鄧錦慈緩了一下腳步,望了一眼。此時的長秋宮秋花似錦,滿地繽紛,茂密的大樹從墻頭斜伸出來。
這是從前她當皇后時的寢宮。當年梁琳喜歡椒房殿,總覺得那三個字都透著榮寵的味道,她偏偏喜歡這幽靜的長秋宮。
梁晟并沒有察覺到她復雜的思緒,二人就這樣慢慢地出了宮。然后兩人一直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一直走到鄧府門口。
鄧錦慈腳步頓了一下,提裙就要進門。
梁晟忽然道:“你——”
鄧錦慈頓住腳步,回身看他,眼睛晶亮亮的,梁晟忽然有些心癢難耐,大聲道:“你放心,我會給你個盛大的喜宴,讓你風風光光的。”
鄧錦慈笑,向他擺擺手,終于不忍再看,轉身進了自家門。
梁晟站在不遠處,盯了關上的大門久久,才轉身離去。
第二天一大早,宮中命鄧錦慈為宛縣欽差主理宛縣事務的旨意就下來了。同時下來的還有鄧錦芳和鄧錦玲進入秀女的二審的通知。
李氏看到這樣的結果,登時痛哭失聲。這一去三年,回來徹底成了老姑娘了,可怎么辦。
鄧錦慈十分坦然:“娘,這是目前最好的出路了,一切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來了,請你不要擔心我。或許去了外地,我能嫁的更好呢。”
李氏也知道,旨意一下,這事情就再也挽回不了了。流著淚給她收拾衣服,旨意下的十分急,讓她立刻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