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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一臉無奈道:“少爺,我不知道也得知道。”
梁晟冷哼一聲,放下車簾。,馬車一路顛簸,中途幾次阿寧停車問路,好在一個多時辰后,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鄧錦慈下了車,站在山下,心里著實驚嘆了起來。
延壽山郁郁蔥蔥,山腳下有個小村莊,房前屋后開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有河水繞著而過,一些人家因為生火做飯,已經是炊煙裊裊,頓時給她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秋霜道:“倒是個幽靜的好去處。”
鄧錦慈點點頭,怪不得令喜當年對她的家鄉念念不忘,在深宮里久了,囚籠一般的生活會愈加凸顯只有的可貴。
走在村里,三三兩兩的村民走過,反而愈加幽靜,不過他們一行人倒是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待幾個人從山上轉過了一圈,天色已經全黑了,阿寧找了一家民宅打算投宿。
當地人極其好客,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只是這家屋子地方有限,只有東西兩個帶有大通鋪的房間。一間主人家住著,另一間是空的。
鄧錦慈看了一眼梁晟,只好借用兄妹的身份,四個人進了另一間房間。
梁晟進了屋,一下子沉默起來。阿寧心里忍不住笑,少爺這是害羞了吧,今晚要跟鄧三小姐一個屋子睡覺呢。
門外傳來敲門聲,秋霜道:“進來。”
那主人的娘子端著一盆溫水進了來:“洗洗臉吧,剛燒開的,已經兌好了。”秋霜趕緊接過,那娘子一身粗布衣裙,皮膚略粗糙,有一種鄉下人的樸實。
秋霜遞過去二兩銀子。那娘子慌了,說啥也不要。
秋霜道:“拿著吧,這是我家小姐給你的,還要麻煩你打點食物來呢。”
那娘子見推辭不錯,道:“好好好,我這就去。”
鄧錦慈在旁邊的粗木椅上坐了下來,看著梁晟,忽然道:“將軍覺得這里怎么樣?”
梁晟抬頭看她,臉色柔和,卻緩緩道出四個字:“乏善可陳。”
鄧錦慈一嘆,不再說話。她是覺得如果梁晟能換個活法,不再留戀富貴榮華,或許將來不會那樣慘死,才想著到這里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架上的書上,忽然想到,在這個世上,那么多人從小讀書,為了名利奔波,到頭來是為了什么呢。
晚上就寢時,梁晟和阿寧要打地鋪。
鄧錦慈看了看寬大的床炕,猶豫了一下道:“你病還沒有好,不可受涼,反正這炕這么大,中間可以放些衣物隔斷一下就行了,還是都上來睡吧。”
梁晟怔了一下,臉上陣青陣白。
鄧錦慈又道:“出門在外,可不拘這些小節,咱們不是親兄妹嗎?”說到后來,她輕笑起來。
梁晟臉色卻很不好看,一副氣呼呼的樣子。但最終聽了鄧錦慈的意思,上了炕。
梁晟與鄧錦慈睡在中間,用多余的被子隔開了一個空間,阿寧和秋霜各睡在他二人的兩邊,算是公平分配了。
鄧錦慈心無旁騖,很快就睡著了。
梁晟卻睡不著,雖然中間隔著被子,但女兒家隱隱的馨香傳來,讓他全身起了酥麻之感,又興奮又忐忑,輾轉反側間,某處不安分的騷動起來,不一會全身就起了薄汗。
他拼了命的數羊,那馨香卻越來越濃重。恍惚間有美人衣衫輕解,向他走來,一下子撲倒他的懷里。他一驚,立刻清醒過來,才發現做了一個夢,全身濕透。轉頭看時,窗外已經是薄薄的天光,竟是第二天了。
梁晟側頭一看,兩側的炕上已經空了,他坐了起來。
門被推開了,那家娘子打了一盆溫水放在了炕前的凳子上,笑著道:“起來吃飯了。”
梁晟有些微惱,心想,阿寧這小子也不叫他一聲,自個先起床溜了出去,待他收拾完推門走出去,一家人已經圍在了飯桌前,他走過去,男主人立刻招呼他坐下。
鄧錦慈看了他一眼,默默盛了碗粥,放在他前面,梁晟的臉色才好了起來。
“哎,丫頭,過來,吃飯。”那家娘子忽然大聲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粉色粗布襦裙的小姑娘出現在門口:“知道了,娘。”鄧錦慈隨意抬頭看向來人,卻瞬間怔住了。這小姑娘臉圓圓的,略顯稚嫩,年紀不大,嘟著嘴唇嬌嬌地走過來。
鄧錦慈的目光落在了她唇角的一顆黑痣,心瞬間冷到了冰點,這是……令喜?她臉色一定僵硬極了,所以眾人都停下筷子看著她。
那娘子有些說不清的急迫道:“這是小女。哎,你去屋里吃吧,這里沒有你地方了。”后面那句話是對著那個小姑娘說的。
令喜出身延壽山下延壽村,九歲因家鄉遭了災,母因病無錢醫治而死,父親將她賣入了宮中。
后來令喜被分配到昭華殿里伺候她,然后跟著失勢的她去了暴室,不知道死前有沒有背叛過鄧錦慈,已經不得而知了,只是當時她死了,令喜應該也不會好過的就是了。鄧錦慈心里翻江倒海,好半晌才鎮定下來,默默吃飯,完全沒有察覺到梁晟清冷的目光。
等分別時,那個小姑娘再也沒有出來過,鄧錦慈吩咐秋霜給了一百兩銀子,這錢如果能留住,明后年的時候或許可以救她母親一命,她母親不死,也不會進宮,從今以后緣分就徹底斷了。
秋霜很是驚訝,但是還是遞了過去。
那娘子見到這么多的銀子,嚇死了,說什么也不肯接。梁晟大怒,狠狠瞪了那娘子一眼,梁晟的眼神連領兵多年見慣了生死的潘濤也受不住,何況一個山野婦人,她差點沒有栽倒在地,吶吶接過了,千恩萬謝的。
鄧錦慈臨走前道:“這天災人禍不好說,有銀子傍身總是好的,好好給女兒找個人家嫁了吧。”
那娘子滿口應下。
因為養傷,鄧錦慈在清河一呆就是大半年,鄧錦姝的及笄禮是趕不回去了。
她在清河給姐姐買了一對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當做及笄的禮物派人送了回去,鄧錦姝叮囑她,成親的時候可一定要回啊。鄧錦慈自然是滿口答應。
轉眼新的一年就來了,二人的身子已經大好。
宮里派人給梁晟送了一份信,蕭志和梁琳大婚的日子已經下來了,讓他即可回程。
出發時,鄧錦慈回頭望了望住了大半年的院子,竟是人生最放松的日子,心里幽幽一嘆,坐上了回去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