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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門開了,里面幾個小太監立刻抬起頭來,見她面孔很是陌生,立刻警覺道:“什么人?”
鄧錦慈壓低了聲音:“李公公說了,皇上那邊著急要,派我過來取?!碧O本來聲音就尖細,大家見她身量不高,猜想是剛入宮的,還沒有到變聲期,倒不疑有他,何況只是取個食盒。
為首一個小太監揮手道:“諾,在哪,拿去吧,正好省的雜家跑一趟了?!?
鄧錦慈心砰砰直跳,上前拎著食盒就往外走。等到了外面無人處,才發現后背已經汗濕了一片。
宮里的妃子們孤單寂寞之余喜歡養寵物,尤其是養貓,但貓是傲嬌的動物,還很難伺候,養的久了,有一些妃子就膩了,雖然讓人就扔了出去,宮里的野貓漸漸就多了起來,內侍們怕傷到貴人們,就把這些野貓都圈養在浣衣局附近的一個花園里。
鄧錦慈拎著食盒向這個花園走去。
宮里的夜靜極了,偶爾能聽到執勤的腳步聲,還有春日的蟲鳴聲,其他的就什么都聽不到了。
鄧錦慈嘴唇緊泯,這里安靜的仿佛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在這深宮久了,自然知道哪里能最快到達那個花園。
從前自己寂寞的時候也是養過貓的,別的妃子都喜歡純種的波斯貓,或雪白或純黑,最好眼睛是琥珀色的。但她偏偏喜歡那些或黑白相見或花色的貓,總覺得這樣的貓才最有生氣。
花園很快就到了。
鄧錦慈蹲下身子,打開那個食盒,里面是四張肉餅,肉汁鮮美正冒著熱氣。
她拿出來放在了草地上,等了一會,忽然從黑暗處竄出幾只野貓來,直接撲上了肉餅。
鄧錦慈退后,靜靜地站在了假山下,月亮上來了,巨大的假山壁遮去了她整個身影。
忽聽貓叫了幾聲,頃刻間幾只貓都倒了下來,口入白沫。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鄧錦慈心里仍是駭然一片。自己所料沒有錯,這毒果然下在這肉餅里,她心下冰涼,這梁晟前世今生性情竟無半點收斂。
花園外隱隱有腳步聲來回走動,野貓的尸體和這個食盒是不能留在這里的,她輕輕挪動腳步,四處張望了一下,忽然想起假山的另一邊應是個廢棄的水井。
自己當皇后時,有一尹姓采女被郭貴人折磨的生不如死,最后就跳的這口井,打撈上來時已經是粉身碎骨。
她在地上撿了幾個樹枝,將這些野貓的尸體都夾到食盒里,然后拎起食盒,往假山另一面走去。井口陰森,結滿了蜘蛛網。
她順著井口就扔了下去,很快就傳來噗通的聲音,應該是落了地。
她松了口氣,這個肉餅處理掉了,時辰就會錯過,即使梁晟想再毒死皇上,也不能那樣巧就被父親撞上了,鄧家應是安全了吧。
她看了看天色,還未到子時,而宮門卻在明早寅時才開,她想了想,決定到御書房看看動靜。
穿過花園,她貼著墻往御書房方向走去。
前面就是朝陽殿了,當年的皇上最喜歡在朝陽殿里寵幸各宮美人。鄧錦慈慢慢走,長長的回廊里是一扇一扇雕花的木門,貼著軟煙羅的窗欞在黑夜里微微透著亮光。
或許是辦完了一件大事,心里放松了,或許是陷入了往事,她不自覺地喟嘆出聲,待反應過來時,忽然身側一扇門吱嘎一聲開了,人已經被迅猛地拽了進去。
她“啊”的一聲驚呼還沒有出聲,隨即被人捂住了嘴巴,速度快如旋風一般。
“不許喊,喊就廢了你?!蹦侨艘怀隹诰褪峭{,聲音低沉,充滿了冷冽陰鷙。
鄧錦慈心極速地往下沉,這人力道很大,自己的一雙手被他反鉗在身后,身子切合在一個堅硬健壯的胸膛里,竟是完全動彈不得。
常年練武居然用不上力,鄧錦慈莫名地覺得恐懼異常。
黑夜太暗,看不清這人的樣子,但氣息卻好認,她清楚地感覺到周身的氣息,這是一個男人的氣息,強壯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全身上下散發著的氣勢足已讓一個膽小的人嚇死,她在宮中多年,十分清楚內侍是哪一種樣子,這人,絕無可能是哪一宮的內侍。
這人是誰?為什么這個時候出現在這朝陽殿?
“咦——你——”,那人像是十分詫異,竟低低輕喊一聲,下一瞬卻將她挪到窗戶旁,把她轉過來,正對著他。月光隔著軟煙羅的窗紗朦朦朧朧地透過來,將她暴露在月光里。
她看不清他的樣子,只有一個模糊的棱角分明的輪廓,這人冰冷的眸光從黑暗里穿透過來,完全無法忽視,她忍不住周身泛起了陣陣寒意。
鄧錦慈心一涼,她知道他在懷疑什么,由于緊張過度,身上的香汗不停地滑落,空氣里已經隱隱有了脂粉的香氣。
鄧錦慈忽然覺得自己死定了。
第11章 帝薨
夜色下,鄧錦慈臉色慘白,那人卻沒有放開她。
下一瞬,他一把拿下她的帽子,扯下了別著的發簪,一頭青絲如瀑而下,他掐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那嚇人的目光。
“竟是個女人,你是誰?”那人問。
鄧錦慈情急之下竟脫口道:“這里是朝陽殿,我出現在這里,還用問嗎?”
說完,她好想咬自己的舌頭,這都胡扯什么啊。
果然,那人冷笑,說不出的譏諷:“借口找的不錯,可惜小皇上還不到十歲?!?
他手上更加有力,她覺得牙齒都要掉了下來,整個臉都火辣辣的。
“再問一遍,如果不說,就扔出去喂狗?!蹦侨说脑捓锿钢幒荽醵?。
鄧錦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大腦高速運轉:“那你呢,你又是誰?顯然不是內侍,巡宮衛士也不可能躲在這里,皇宮戒備森嚴,你怎么來的?”
“顯然還不夠森嚴,你出現了不是嗎?”他忽然一手探向她衣襟。
“你干什么?”她緊張起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后躲閃了一下,一雙美眸里滿是驚恐。
鄧錦慈拳頭攥得死緊,心里的憤怒隱隱,高門貴女如何受過這種輕薄,這人就該殺了。剛這樣想,忽然心一動,想起久遠之前,有個人好像也這樣輕薄過她。
那是一個春日的午后,她走在御花園里,五顏六色的花朵次第盛開,她一臉落寞,即使皇上如何寵幸她,但女人太多了,哪容得她獨占。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身后的宮女內侍跟了一堆。一個身著朱紅色曲裾深衣的男人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撞到了她,神情狂狷不羈,肆無忌憚地審視她,全沒有別人見她時的誠惶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