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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衛東的一番話,沉知周心里那些亂七八糟情緒終于被齊齊斬斷。
文件夾次第打開,一篇篇英文文獻被調取出來,鋪滿了半個屏幕。斯坦福光子研究中心,貝爾實驗室,馬普量子光學研究所……這些閃著金光的名字,都曾是她年少時夢想要去的地方。
一些已經褪色的記憶,就這么不合時宜地翻涌上來。
記憶里的冬天總是格外冷,申城的風像碎玻璃碴子,刮在臉上是細微的疼。但那一年,高三的冬天,她好像感覺不到。空調開得太足的教室,窗戶玻璃蒙著一層霧,她能用指尖在上頭畫出亂七八糟的螺旋線。
江尋就坐在她旁邊,把耳機分她一半,里面是她聽不懂的后搖。他用手肘捅捅她,壓低聲音說:“查到了,附近有個叫Kendall Square的地方,好吃的多。以后咱們的課題要是推進不下去,就去吃龍蝦。”
她瞪他一眼,“誰要跟你一起推進不下去了?”
“好好好,只有我,”他笑著投降,“等沉大科學家功成名就那天,別忘了回來撈我一把就行。”
那時的未來是那么具體,他們理應會在查爾斯河畔散步,會在下雪天縮進同一件大衣,會為了一篇論文的署名順序爭執,也會在周末的午后,窩在小小的公寓里,分享一份微波爐加熱的速食千層面。
未來像一張地圖,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細節清晰,路途明確。
然后,地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月底,臨近春節的時候。
她把那幾行字反反復復看了三遍。
無限期行政審查。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援引了某條移民與國籍法的晦澀條款。
那天晚上,江尋給她打電話,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周周!我爸托人問了,學校西邊有個社區,安全也安靜。我看了照片,有兩個臥室,其中一間光線特別好,給你當書房。”
電話這頭,沉知周正把臉埋在枕頭里,把所有聲音都摁進柔軟的棉絮深處。
她聽著他說未來的藍圖,一字一句,都像是錘子,砸在她那張被撕裂的地圖上。她開了口,聲音有些啞,“我……我爸媽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怎么了?嚴重嗎?”他立刻問。
“不嚴重,”她深吸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家里的一些……瑣事。你定吧,我都行。”
她說,“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