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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洗碗。

熱水蒸騰起食物駁雜的香氣，油膩的觸感攀附在指間。她洗得格外用力，像是要將今天附著于其上的情緒與羈絆一并洗刷干凈。

而后是沐浴。水流從花灑中傾瀉，綿密地砸在肩頸，帶來輕微的刺痛感，正好壓過心里那片更沉悶的鈍痛。她任由身體在蒸騰的霧氣里軟化，放空思緒。

浴室門拉開，潮濕的熱氣涌出來，又被房間里的冷氣迅速吞噬。

她站在空曠的客廳里，皮膚感覺到細(xì)微的冷，四肢感到一種疲憊之后的虛空。

電視屏幕暗著，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不知疲倦地倒數(shù)，聲音清晰得有些擾人。

這個端午就這樣到了尾聲。

她劃開通訊錄，指尖停在喻夢之的名字上足足有半分鐘。想聽一聽對方不著調(diào)的玩笑話也好，什么都行，只要能有一點來自外界的鮮活聲音灌進(jìn)來，沖淡這房間里幾乎凝成固體的寂靜。

終究沒有按下去。

喻夢之是京市人，此刻應(yīng)該正賴在她家沙發(fā)里，邊看電視，邊百無聊賴地挑揀著果盤里的車?yán)遄樱瑫r不時抱怨她爸媽燒的菜太咸。

將自己陌生的狼狽情緒介入這樣一幅和樂場景，總好像太失禮了些。

可這夜晚實在太過漫長難捱。不做點什么，就要陷進(jìn)情緒的深淵。

指尖下滑，屏幕里跳出打車軟件的界面。她輸入了喻夢之常駐唱的那家酒吧的名字，沒有片刻猶豫，按下了“呼叫車輛”。

叁十分鐘后，她被黑色的車扔在了酒吧入口。

外圍砌起的是民國風(fēng)的紅磚墻，墻磚縫滿是生機(jī)葳蕤的爬山虎。店內(nèi)的光永遠(yuǎn)調(diào)得最黯，四壁懸掛不少頗有年代的海報與舊船票。

平常這個點正是熱鬧的時候，喻夢之會抱著吉他，唱一些慵懶又疏離的迷幻搖滾。但今夜，樂隊和駐唱歌手都放了假，小小的舞臺空著，只有幾盞黯淡的地?zé)簦诘匕迳贤断录拍墓鈺灐?

客人比平時少了很多，零零散散地坐著，大家似乎都只是為了尋一杯酒，各有各的心事。沒人交談，空氣里只有調(diào)酒器搖晃時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音，以及若有若無的藍(lán)調(diào)音樂。

沉知周在吧臺前找了個位置坐下。

“喝點什么？”年輕的調(diào)酒師看起來二十出頭，手臂上有文身，笑起來有兩顆虎牙。

沉知周對雞尾酒的世界一無所知。她只喝過啤酒和紅酒，那還是在不得不應(yīng)酬的場合。她掃過酒單上那些看得人眼花繚亂的名字，最終放棄了。

“能推薦一款……烈一點的嗎？”她輕聲說。

調(diào)酒師挑了挑眉，打量她一眼，似乎覺得她這副文靜的模樣和“烈酒”不太匹配。“Sazerac怎么樣？威士忌作基酒，加了點苦艾酒，很夠勁，但又不會太沖。”

“好，就這個。”請記住網(wǎng)址不迷路rousewo.com

透明的矮腳杯被推到她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一顆碩大的圓形冰球沉在杯底。杯壁上凝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觸手冰涼。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第一感覺是嘗到了肉桂和些微茴香的味道，很奇妙。那股所謂的的酒味被大量的冰塊稀釋，幾乎感覺不到辛辣。喉嚨里只有微熱的一線，很舒服。

原來這就是烈酒。她想，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又喝了一大口。

思緒開始變得遲緩，身體的沉重感逐漸消失，像是浸入了溫暖的海水里，飄飄蕩蕩。那種與世界剝離的微醺感讓她覺得安全。

今天時間還算早，就算喝醉一點，也不會耽誤明天的工作，她這樣想。

不知不覺，一杯酒已經(jīng)見了底。只剩下融化了一半的冰球在杯子里孤獨地沖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