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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寒冬,方入秋時的寒冷與此刻比起來,實是微不足道。坐在回南京的高鐵上,暖氣轟得姑娘滿臉酡紅。唐銘心穿著一件格子線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羽絨服蓋在腿上,正百無聊賴得刷著朋友圈。
巧在高姐推著水果車從走道上走過,唐銘心招手要了一盒冬棗,邊吃邊刷。
一句老話說得好,活著有多無力,網上有多活力。就像六節太郎發的的一條朋友圈:這一天,我做善事不留名,在權力傾軋勾心斗角的洪流之中解救了一名無辜的小女孩,多次資助了善款給她,讓她有一個可以無限規劃的未來。
唐銘心看到這一句,情不自禁得腦補了場景:六節太郎去打副本,在街上溜達了半天終于找到傳送的npc——一個貧窮的小女孩。六節太郎給了小女孩過路費之后,順利進入副本。然后順利被boss秒殺,接著又順利得回到了小女孩的身邊。所謂“多次資助”,就是多次被秒殺。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六節太郎太挫敗了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刷回存在感。
唐銘心也不愿戳破,默默給他點了一個贊。
大官林葉繁的朋友圈相當繁雜,一天三四條,條條不一樣。她老人家從前的朋友圈就是行政工作報告,今天去哪兒開會拍張照,明天在哪兒學習拍張照,要么募集捐款要么傳播正能量,是一個妥妥會被眾人屏蔽的朋友圈。
可是最近呢?畫風突變,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被盜了號。早上喝豆漿的時候發上一條:何以解憂,唯有豆漿。中午吃了一個糯米獅子頭,也會毫不遺漏地po一張照片上去,并附文字:米與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浪漫。到了晚上,林葉繁終于熬不住寂寞拍了一張睡衣自拍到朋友圈里,并無辜抱怨道:我的睡衣起球了,怎么破?
唐銘心斷定,這廝一定是談戀愛了。
再刷刷,除了代購,代購,代購,咦,居然刷到了薛可辛薛大帥的最新狀態。
真別說,能加到薛可辛微信的人,全中國不滿一百個。薛大帥加的都是沒有十年也有八年情誼的鐵磁,譬如李大嘴啊唐銘言啊蕭然啊這類,唐銘心也不知道走了啥運還是走得裙帶關系被薛大帥加了。加都加了,全當關注了一個娛樂圈公眾號好了。等什么時候沒錢了就截圖一張發送給卓偉y要多少有多少。
就比如最新的這條,薛大帥赤luo著上身來了一張自拍,不知道用了多大勁才凹出了腹部上的四塊腹肌,亮瑩瑩的吸引著圍觀者的眼球。
唐銘心很想點個贊的,可是看到下面的留言就不敢點了。
薛大帥的好友不都是唐銘心的好友,所以大部分留言都看不到。估計是收到了一大堆的負面留言,薛大帥為了引導蓋樓的方向,自己給自己留了言:臉好腰軟易推倒。
李大嘴(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作為堂兄占了第二樓:骷髏頭表情,騷年,找一個男的好好過吧,別跟我們裝直的了。
范文毅(愛在黎明)占了第二樓:忘了上次照片流出去被人p成爾康了嗎??這次還想怎么的,被人p成葉良辰嗎?
唐銘言(唐氏國際)跟了第三樓:昨天看到你那部抗日劇了,呵,一個人干掉三十個??薛大影帝,這劇的收視率能破0.1嗎?
唐銘心弱弱不想參與大人的世界,只用了美顏相機對著自己的高鐵票拍了一張照片,直白得附上文字:誰來順路接個我?
兩個小時不到,高鐵到達了南京。套好羽絨服,拎著行李箱,唐銘心默默跟著人群走出了高鐵站。
上海還是北風吹吹的天氣,南京已經飄著白雪,又輕又柔的白雪,飄飄悠悠地落在她的面前。雪花在空中相互擁抱,一團團一簇簇,不帶任何聲響得從高空翻滾而下。
站在車來車往的出站口,唐銘心伸出空閑的那只手,去觸摸著冬天最有質感的冰涼。
“叮叮叮”三聲刺耳的鳴笛,將她從不知名的惆悵中拉了回來。外道的一輛商務車上有人打開了窗,向她招了招手。唐銘心也燦爛得回了個笑臉,提溜著行李箱跑過去。
關上車門,唐銘心嬉皮笑臉得拉近乎道:“還是你有良心,知道我回來了過來接我。想想我爸媽還有我哥,哼,沒一個把我放心上的。”雙眼有些紅腫的林葉繁坐在駕駛位上,沒有回頭看她,沉默得打著方向盤。
唐銘心脫下脖間的圍巾,繼續自說自話:“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啦?哈哈,瞧你那朋友圈更新的。”
“銘心,”路遇紅燈,林葉繁直視著前方的路況,聲音卻像暴風雨侵襲前的壓抑:“霄姿她,昨天晚上在家里自殺,二十幾片安眠藥一口氣給灌到了肚子里。”
馬路上的鳴笛聲在頃刻間消失,唐銘心覺得有什么塞住了嗓子眼,讓她一口氣都呼不下去也喘不上來。聽到這樣的噩耗,完全不能用一盆涼水澆在臉上這樣的感覺能描述的。唐銘心的全身都在抖動著,抖得不能自持,直覺得自己跌落在一個爬也爬不起來的深坑里,別說等著眾人指責了,她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幸虧回去倒垃圾的保姆發現得及時,將霄姿送到了醫院洗胃。要是晚點,銘心,你知道嗎?隔著急診室的一道門,我看著就像隔絕了生死。”
這般的措手不及,這般的孤注一擲,唐銘心紅著眼睛罵道:“凌霄姿這樣算什么?!她要搶蕭然,光明正大得來搶啊,我等著她來搶啊!為什么,為什么想要去自殺!她不是御姐么,不是女強人么,我都熬過來了,她為什么還會想著去自殺?!”驚嚇和悲憤就像一劑□□,眼淚水沿著眼眶,不打任何圈圈,毫不停留得滴落在身上。
林葉繁看著反光鏡里的銘心,眉眼沒有任何波動:“當你眼睜睜得看著心愛的人和朋友結婚的時候,你也會生不如死的。”
重病房外,凌霄姿的媽媽哭得泣不成聲,淚水毀了她一貫的端莊貴婦形象,卻毀不了她作為一個母親護子的天性。她兩手緊緊得拽著蕭然的衣角,嚎啕道:“姿兒如果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