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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國外怎么過?”
“也不算一個人。我有個畫家朋友,在那兒建了個繪畫攝影機構(gòu)。每年接待接待從國內(nèi)過去搞創(chuàng)作的那批人。缺個管事兒的,正好我愛看海,也就這么著了。”
說到這里,父子二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行李全都托運完了,繳納了超出部分的托運費用,老頭子提著僅剩的一只小航空箱,道了聲“再會”,轉(zhuǎn)身就要往安檢處走。
大約走出了四五步,嘈雜的人聲里忽然混進一個不太穩(wěn)定的聲音。
“……還會回來么?”
“也許不會了。”
老頭搖搖頭,又沖著他笑了笑。
“你,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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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中影校內(nèi)。
經(jīng)過一個月的籌備,影視博物館內(nèi)的布展基本完成。院方除了安排顧教授為展覽揭幕之外,還邀請了沈星擇和何木良等昔日同學返校捧場。
作為在校生,陸離當然也被顧教授牽去了揭幕現(xiàn)場。看著自己那篇“回憶陸離”的文章被放大印刷在展板上,還迎來無數(shù)閃光燈的崇拜,光是一句“尷尬”并不足以詮釋他復(fù)雜的心情。
不過再看看那些被精心洗熨、重見天日的戲服;看著時隔四年,又一次為自己聚攏而來的師友和影迷,他又覺得感動,默默在心中道謝。
揭幕儀式過后,陸離又被沈星擇拽著參加了中午的同學會飯局。看著一群三十出頭,成名成家的同學坐在一起聊天吹水,陸離卻連一滴酒都不敢沾,生怕自己喝多了管不住嘴,說著說著就露出了狐貍尾巴,跟他們稱兄道弟起來。
當然,飯局自然也有飯局的好處——在沈星擇的“引薦”之下,除去何木良之外的其他同學,也算是和陸離熟悉起來。
吃完飯,其他人商量著去別處續(xù)攤,而陸離則要趕回學校排戲。臨別前,他偷偷地問沈星擇,接下來幾天是不是還要去外地奔波。沈星擇當即表態(tài)會留在北京,還有一周,他要等著看陸離的畢業(yè)演出。
短短一周時間說過就過,轉(zhuǎn)眼就到了七月一日。
中午十二點半左右光景,由陸離領(lǐng)頭,26級表演系一班全體參演的學生,來到了歐陽予倩先生的雕像前,獻上花束并祈愿演出成功。然后,大隊人馬意氣風發(fā)、浩浩蕩蕩地穿過校園,前往實驗劇場。
按照中影的歷年傳統(tǒng),畢業(yè)大戲往往會連演七天,每天一到兩場。若是反響強烈,還有可能加演。憑票入場的觀眾成分也更加復(fù)雜——粉絲、媒體,前來捧場的明星和物色人才的經(jīng)紀人……雖然票面上沒有體現(xiàn),但劇場座位也進行了嚴格的分區(qū),確保不會發(fā)生意外或者騷動,影響表演效果。
距離首演還有兩個小時,劇場內(nèi)外的一切全都準備就緒。
通往實驗劇場的這一路上,路燈高處掛滿了燈旗廣告。地面和十字路口也貼好了引導(dǎo)標識。而劇場內(nèi)部更是燈火通明、花香馥郁——幾十個大小花籃一字兒排開,有在外拍戲的學生送給同班手足的驚喜;有經(jīng)紀公司給已簽約學生的捧場;還有父母送給兒女的祝愿、粉絲送給偶像的禮物……
就在這一大片的眼花繚亂之中,有一樣別出心裁、而且明顯是了大價錢的禮物脫穎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不是花束、也不是花籃,而是一頭“鹿”。
這是一件幾乎與真鹿等身大小的花藝作品。用常青藤或者別的什么觀葉植物捆扎而成的鹿身上,開滿了小朵黃玫瑰點綴成的梅花斑點。仔細看,這些黃玫瑰還經(jīng)過精心挑選,四肢與尾部的是明黃,越靠近頭部摻雜越多的紅色。直到頭頂?shù)闹盥菇巧希`放著的就已經(jīng)是大朵大朵鮮艷如火的紅玫瑰了。
不同于其他任何一座花籃,這頭“玫花鹿”抬過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找不出任何贈言或者落款。但只要熟悉這個班級,一眼就能看出是送給誰的。
于是,女生們抓緊時間和鹿合影,而男生則開始盤問陸離是誰出手這么夸張。陸離只推說可能是后援會粉絲團集資搞的活動。轉(zhuǎn)頭自己也和鹿拍了一張合影,在微信上給沈星擇發(fā)了過去,順便還附上了一句話。
“炫富嗎你。”
短短一分鐘后,沈星擇的回復(fù)跳了出來。
“我炫富,你炫夫。咱們各取所需。”
第76章 作夢中夢,見身外身
在鮮花與掌聲里,26級表演系本科一班的第一臺畢業(yè)大戲,徐徐拉開序幕。
燈光落下音樂響起,一干角色粉墨登場。從踏上舞臺的這一刻起,他們便不再是象牙塔里的莘莘學子,而是真正的演員,亦是角色本身。
過去三年里,他們在這座學校里釋放的、學到的、感受的一切,全都要在這一方舞臺上表達出來。三年磨一劍,今日把示君。自當淋漓盡致,毫無保留。
演出從每天下午的兩點半開始,到晚上九點結(jié)束。清場之后全體演員還會留在劇場里總結(jié)經(jīng)驗,第二天早起再反復(fù)推敲,以便下午的演出有所改進——壓力之巨大可想而知,但每個人都不知疲倦、不知辛勞,有的只是極度的興奮與沉醉。
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大戲上演了七天整整十四場,一場比一場熱鬧。最后一票難求,連過道里都坐滿了觀眾。校園道路兩旁張貼的演出海報被偷偷揭走了一大半,像陸離這樣小有名氣的學生,每天都會收到來自鮮花,以及各式各樣的禮物。
第七天晚上九點,最后一場演出順利結(jié)束。大幕落下再度拉開,全體演員上臺鞠躬謝幕。臺下的觀眾掌聲雷動、經(jīng)久不息,震得舞臺微微顫動。
七天的萬眾矚目,背后是三載寒暑,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勤學苦練,此刻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現(xiàn)。深深一躬完畢,重新抬起頭來,大多數(shù)演員已經(jīng)淚流滿面。
即便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場面,可陸離依舊心潮澎湃。
舞臺頂上的燈光晃眼,讓他看不清楚沈星擇是否坐在臺下。可他卻清楚地記得多年前的那場畢業(yè)大戲,終場謝幕時自己與沈星擇肩并著肩,手牽著手高高舉起,緊緊相擁。
過去這一路上有你相伴,未來的前途中與你攜手同行——還有別的什么需要奢求?
臺上的學生與師長合影留念之后,臺下的觀眾也陸續(xù)上前,與演員親密交流接觸。趁著場面一片混亂,陸離悄然轉(zhuǎn)身遁入了后臺。
脫下戲服卸了妝,他匆匆閃出劇院,尋到一處沒有路燈的黑暗死角,打開手機。
電話很快接通了,他舔了舔還帶著唇膏味道的嘴唇。
“你人在哪兒呢?”
“回車里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簡單解釋:“最后一場應(yīng)該會比較亂,怕惹麻煩所以先走了一步。演出很成功,恭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