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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在孔夫子面前放的花束,所求正是三天后的z省表演統考。
從形式上來說,這就是中影校考前的一場模擬考試——從朗誦到聲樂演唱,形體表演和命題小品無一遺漏。但是相對于千里挑一的中影校考,省考基本沒有難度。只要考生不出現太大失誤,都能夠順利通過。
這點小試,自然不在陸離話下。
從報名到應考,他都自己一個人悄悄地進行。轉眼過了元旦到了一月下旬,省考開通網上查詢成績,他不僅安全通過而且還得了高分。
陸離這才告訴給母親知道,順便也告訴她,等過完這個春節,他就要北上去參加??剂?。
第8章 藍衣少年
一月底是農歷春節。
雖然長江中下游平原并沒有厚厚的積雪,但是過年的氣氛依舊真摯且濃烈。
陸離跟著母親回了省城,一大家子親戚全都聚在一起,將不大的客廳擠得熱氣騰騰。
葷菜素菜疊了兩層,廚房里還在不斷飄來爆炒的香氣。陸離與同輩幾個表親擠在書房里的小圓桌邊,窗外斷斷續續傳來煙花爆竹的噼啪聲。
記不清楚上一個這樣熱鬧的春節是在什么時候。去年和前年都在劇組拍戲;大前年則是在醫院里,對著緩慢的點滴和遠處高樓上的煙花。
再往前想,就更加模糊了。
陸離的思緒被身旁的同齡人喚回。與他同輩的都是女孩,她們以前嫌他太胖,不愿多話;如今卻是一百八十度地轉了性,都追著他討教減肥訣竅。
這其中,他唯一的表妹還是個追星族,尤其癡迷于沈星擇。陸離去過她家,房間里珍藏著各式各樣海報和雜志,恐怕比沈星擇工作室里的還要齊全。
正是從這位小表妹口中,陸離聽說了沈星擇上個月已經歸國,并宣布即將加入新的劇組。
陸離的心里其實有點發酸:如果沒有半年前的車禍,也許自己也已經有新劇可拍。然而他又轉念一想,失去一部戲的機會又如何,畢竟自己比沈星擇多出了十年的青春,這才是真正最可寶貴的東西。
伴隨著煙花的黯淡,春節也步入尾聲?;氐郊抑羞^完元宵節,陸離就開始準備北上去參加???。
臨行前,他站在穿衣鏡前再次審視新的自己——持續六個月的極端訓練之后,他成功地將體重控制在了七十五公斤上下。此刻,鏡中的這個青年身材頎長、體型勻稱,昔日圓融的臉龐初見棱角,眼角眉梢全是青春俊俏。
直到這一刻陸離才敢確定,自己完全適應了這具年輕的身體,并已將它調整到了最佳狀態。接下來的事,十多年前的他已經做過,如今的他也一定能夠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二月8日晚上九點,省城。
說服了母親留在家中等待好消息,陸離獨自一人坐上開往北京的臥鋪列車。
中國影視大學坐落在老北京最繁華的觀光區。東西南北,全都被胡同兒一層層地包裹著。隨便走兩步就有名人故居,西邊則是什剎海。即便是在淡季,周邊依舊川流不息。仿佛一個天然的大劇場,每天都在上演著最真實的情景劇。
推算起來,陸離也有將近四年沒回過母校。然而時光在經過這里時仿佛放慢了腳步。
街角的槐樹依舊遒勁,街邊的櫥窗里還是貼滿藝考培訓、化妝和藝校招生的廣告。積雪皚皚的路上,不時可以看見年輕漂亮的男生女生拖著行李箱步履走過。
陸離放慢腳步,在冬日暖陽與烤紅薯的甜香里緩緩前行。最終站在了那個不算氣派、甚至都算不上寬敞的校門前。
“我回來了?!?
他望著滿目蕭瑟的校園,望著干枯在風中卻又積蓄著無限潛力、靜待春日蘇生的常青藤。從口中緩緩呵出的白氣,仿佛已經代替他的神魂穿過大門,提前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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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天才是初試的第一天,但是學校附近像點樣子的賓館酒店早已經搶訂一空。陸離憑著記憶,在后門附近的胡同里頭找到了一座棉紡廠招待所。
九年前的萬圣節前夕,他曾經跟著導演系的同學來這里拍過外景。當年就像極了鬼屋的破地方,如今更像是掉進了時空的罅隙,完完全全地與社會脫節了。
為了省錢,陸離干脆選擇了四人一間的大通鋪,一個床位每天五十元。房間在四樓,穿過吱嘎亂響的木板走廊,開門就是好大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
進屋一看,柜子邊的墻上破了一個大窟窿,頭頂上的墻皮像鐘乳石那樣一塊塊垂掛下來。浴室里的瓷磚掉了八成,馬桶圈是碎的。浴簾也只剩下兩個環還穿在桿子上,勉強遮掩住黃到發紅的陶瓷浴缸。
所幸這些年入組拍戲的艱苦經歷,不允許陸離存在潔癖。大不了湊合著和衣而臥,等初試結束,考生數量大幅減少之后再做打算。
但這間房子倒也并非一無是處——房間東面有個陽臺,四層的高度,足以俯瞰附近一片低矮的胡同,以及不遠處的中影校園。
然而真正吸引陸離的,卻是北面相隔一條胡同兒的一座四合院。
中影附近有不少名人故居,這是唯一一座被開發成高檔酒店的四合院。十多年前陸離赴京應考,就在這四合院里租了一套房。那時從初試一路殺進三試,光住宿費就花去了兩三萬,相當于中影兩年的學費。
遠遠望去,四合院的瓦頂上積雪未消,院子里的臘梅樹一片金黃,一切還是當年的舊模樣。
陸離正感嘆,只見他住過的那間屋里走出了一個穿天藍羽絨服的青年,身高、外形甚至穿衣打扮都與當年的他自己有些相仿。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很顯然,那只不過是又一個做著中影夢的富家子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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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10日上午七點,北京清早的霧霾還沒有徹底散盡,中影大門前的胡同兒里已是熱鬧非凡。
數萬名考生和他們的家長,從四面八方匯攏到胡同兩端。黑壓壓的人群開始朝著相同的一點收縮。夾道迎接的是民警和保安,還有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人。
陸離就混跡在這洶涌的人潮中,借著后人的推力緩緩向前挪動。人的熱氣包圍著他,近到幾乎可以聞見彼此夢想的氣味。
終于到了中影大門口,家長全被阻擋在緊閉的大門外,只能將未盡的叮囑大聲喊給孩子聽;持有準考證的學生則步履匆匆,通過閘機,魚貫進入校園。
或許是因為緊張陌生,又或是知道大多數人并不會有再見的機會,考生之間并不交流,進校后立刻忙著尋找各自的隊伍。
校園里站著不少負責考務的中影師生,一張張年輕面孔對于陸離而言都很陌生??熳叩街鳂乔?,人海中終于跳出了一張熟臉。
是學生處的李老師,當年也只有二十七八歲,出了名的好脾氣,下了班經常和學生混在一起打籃球。一晃十多年,當年的小李已經成了老李,不過親民依舊。發現陸離正在朝他這邊張望,他也對著他笑笑,同時指著排隊區的方向。
中影的初試將每二十四人編為一組,組內又分成了三個八人小隊。算起來考完一組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表演系一共有六個考場,陸離被分到了第七組,推算起來他至少還有一個小時可以自由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