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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陽殿內(nèi),桓逸安靜聽紫霄真君講完,面上無甚波動,手中的白玉茶盞卻瞬息間碎為齏粉。
“我去尋她。”桓逸起身,眼神堅定:“我一個足矣。”
動用天兵會驚動天帝天后,若被他們知道桓逸大動干戈尋找一只小狐貍,那么璃書鈺最后的活路也會被掐斷。
紫霄真君和羅曦元君依然不放心,還想再請求一番,卻見桓逸幻出青玉狼毫,以筆尖輕輕置于心口,片刻后,一滴散發(fā)金光的血滴在筆尖凝集,隨著桓逸揮筆,在空中化為一條纖細絲線,直指南方。
“這是她的心頭血。”
桓逸回頭看向紫霄真君與羅曦元君夫婦,取下腰間令牌扔過去,斂眉道:“我要離開一段時日,天宮近日事務(wù)繁多,命你二人替我處理,切不可出錯。”
“可!”
“是。”
紫霄真君攔住想要同行的羅曦元君,恭敬行禮:“書鈺……就拜托殿下了。”
目前唯一可以指望的只有桓逸,他選擇相信這位行事沉穩(wěn)老練的太子殿下。
以神力護好血線,桓逸順著所指方向一路南下,穿過繁復(fù)云層,向著人界珠禧國而去。
珠禧國本是人界大陸最為繁盛的國家,然而自當初因瓊泗四散祥瑞亂了天子氣運之后,國力一落千丈,瓊爍夫婦后來雖親自下凡想要撥亂反正,可人界生靈繁多氣運復(fù)雜,豈是輕易便可轉(zhuǎn)圜的,因此一番忙碌收效甚微,珠禧國內(nèi)鮮有起色。
如此人多眼雜的地方,璃書鈺會遭到的待遇無非三種,要么有幸遇到好心人得到救治,要么遇到狠心人命喪餐桌,要么恰好落入深山老林,渾渾噩噩徘徊于生死之間。
如今心血還有感應(yīng),第二種可能便可以排除了。
離珠禧國越近,血線散發(fā)的光芒就越強烈,指引的方向也更加精確,桓逸駕云飛行許久,最終來到了位于珠禧國西部的洛州。
城內(nèi)人極多,行云難以仙力隱藏,駕云又會暴露身份,桓逸身為天界太子不可在凡人面前現(xiàn)身,因此便在城內(nèi)一處偏僻樹林降落,自卷軸中幻出一匹千里寶馬,偽裝成一位行走江湖的普通俠士,馭馬在城內(nèi)極速奔馳。
馬兒最終停在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前,院子不大,裝潢布置都極為雅致,看起來像是某戶富貴人家的別院。桓逸輕盈下馬,將其收回卷軸,然后施了個隱身之術(shù)縱身靈巧躍入院內(nèi)。
他落腳的地點是后花園,并未見人,血線光芒愈發(fā)刺目,他可以篤定璃書鈺就在這里。
繞過幾個精致的假山,桓逸細心在花叢內(nèi)翻找,呼聞一陣腳步聲近,竟是有人來了。
“紅紅!”
刻意壓低的小聲呼喚自小徑那頭傳來,桓逸聞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鵝黃紗裙的嬌俏小姑娘拎著木盒小跑而來,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掛著幾顆細汗。
桓逸后退一步將路讓出,看著她在一番謹慎的探頭探腦后來到方才自己剛剛繞開的一處假山旁,伸手扒開角落一處草叢,用力挪開一塊活動的石頭,小心翼翼的探手而入,報出一個紅彤彤的小毛團來。
正是璃書鈺。
桓逸心頭大喜,差點沒控制住沖過去,好在理智及時制止,才沒讓他一時失態(tài)在凡人面前暴露真身。
“紅紅,我來了。”
小姑娘將璃書鈺輕輕在草從上放下,然后自木盒中取出干凈的白絹布和小水壺,扒開蜷縮成一團的璃書鈺,露出她屁/股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桓逸心口一寒,心疼到幾乎窒息,他雖已經(jīng)從紫霄真君那里得知璃書鈺替岐鳳斷了尾,可真正看在眼里時才明白何為真正的痛徹心脾。
“紅紅你先忍忍,我替你清洗傷口,洗好了只要仔細包扎勤快更換,很快便能好了。”
小姑娘眼中滿是可憐,一邊以白絹蘸水替璃書鈺清洗傷口,一邊嘆息道:“也不知是誰如此殘忍,竟然欺負你這種小可憐。”
原本昏沉的璃書鈺被尾部傳來的劇痛驚醒,不禁發(fā)出一聲凄慘無力的嗚咽。
桓逸聽著這聲嗚咽,瞬間如墜冰窟。
這是普通狐貍的聲音,璃書鈺內(nèi)丹俱碎,如今已無法化為人形。
清洗好傷口,小姑娘有些笨拙的幫璃書鈺將屁股包起來,又低頭在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親了親,然后才將她藏回洞里,留下食物和水,仔仔細細將假山恢復(fù)成原樣。
目送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花園,桓逸在那洞前蹲下,顫抖的手在空中懸了許久,才鼓起勇氣將石頭挪開,用幾乎變調(diào)的嗓音輕輕道:“我來了。”
原本埋頭在手中的璃書鈺一陣顫抖,抬起滿是驚訝與淚水的大眼睛,哆哆嗦嗦的發(fā)出一聲微弱低鳴。
桓逸的淚登時落了下來。
將璃書鈺抱入懷中,桓逸起身便欲離開,璃書鈺卻咬住他領(lǐng)口扯了扯,以爪指著洞內(nèi)新?lián)Q的食物和水,輕輕叫了兩聲。
桓逸立刻意會,玉管狼毫在卷軸上靈巧勾勒,幻出了一只與璃書鈺容貌一樣,但已經(jīng)恢復(fù)健康的小狐貍。
這是對那位小姑娘一顆善良之心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