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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沒想到四弟這么細心，事事都預先為你準備好了。”宋大嫂說著, 面上不由顯出一點羨慕來，如果不是事實擺在眼前，她萬萬想不到, 宋明鴻這個小叔子結婚之后竟然變得這么賢惠, 一點也不似從前的混，尤其是對姜寶珠, 那是好到沒邊兒了。

姜寶珠又笑了一下, 并沒有解釋什么，宋明鴻事事為她準備好, 那都是因為他自己做壞事心虛, 不過, 享受的人是姜寶珠自己，她覺得宋明鴻繼續這么下去，以后會把這養成新的好習慣，這樣她可以一直享受。

“四弟妹啊, 早上的事, 大嫂太激動了，”宋大嫂搬凳子坐到姜寶珠身邊, 一邊納鞋底，一邊斟酌著說話，“我是真的有懷疑過是不是爸媽出錢找關系給四弟買工作，也是激動上頭，腦子不會轉了，傻了，之后動腦子想一想，就知道這事不可能，我想錯了，唉。”

姜寶珠搓頭發時，隨口應了一聲。

宋大嫂得到回應，更加積極地解釋：“大頭爸和三弟都是學過木工的，不知道三弟三弟妹怎么想的，我有時候會想，大頭爸會打家具，能不能進縣城木材廠當工人？要是大頭爸真的能進去，有一份工作，以后也能讓給大頭，說不定在縣城待得久了，還能想辦法給小頭也弄一份工作，以后大頭小頭穩穩當當地在城里過好日子，我也沒有更多的想法，都是為了孩子。”

姜寶珠聽著這些話，挺了解宋大嫂的，即使在未來，也多的是農村家長想要供孩子念大學，走出農村，以后好留在大城市，現在農村家長想的是孩子能有一份城里工作，捧著鐵飯碗，一輩子不愁吃穿，都是一樣的，她自己不也一樣當卷王好在大城市扎根嗎？

不過理解歸理解，她心里卻毫無波瀾起伏，說到底，大頭小頭不是她的責任，她才剛當上大頭小頭的小嬸沒幾天，要說有什么感情，那就是騙人，她愿意給他們分享零食，是因為他們都是可愛的幼崽，他們未來如何，跟她沒有多大關系，這是宋大嫂宋大哥需要操心的事。

姜寶珠沒想到，宋明鴻有工作的事被大家知道后，會引發這樣大的討論，希望宋家大房三房的人趕緊恢復往常的態度，不然感覺相處起來有點別扭。

像宋大嫂這樣主動找過來，看著跟昨天沒兩樣，但姜寶珠就是知道有一點不同了。

“我跟大頭爸是沒有指望的，不知道大頭小頭長大后，能不能像他們小叔這樣有出息，自己有能耐找到一份城里工作，要真的這樣，我們就不用愁了。”宋大嫂嘆息著說。

姜寶珠默默聽著，并不回應。

宋大嫂看了看姜寶珠，又接著往下說：“我跟大頭爸商量了下，打算多攢點錢，說不定等大頭小頭長大，我們能給他們在縣城買個工作，本來我們的打算是攢錢蓋房子，等他們兄弟長大結婚才有房子住，算一算，真是哪哪都要錢，幸好我也只生了兩個。”

姜寶珠搓完頭，開始舀水沖頭發，她的頭發不算長，放下來剛到腰，但發量多，這個算是甜蜜的煩惱了，她以前仗著自己發量多使勁熬夜，頭發也是大把掉，幸好她現在再也不用因為工作熬夜了，她會好好愛護她的頭發，每一根頭發都是她的寶貝。

宋大嫂：“四弟妹，你有沒有打算在縣城也買一份工作？到時候你和四弟都有工資，誰都得羨慕你們嘍。”

姜寶珠聽出了酸溜溜三個字。

“要是有一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我肯定要買下來，但大嫂，縣城也沒這樣的工作買。”姜寶珠說話很直白，根本不跟宋大嫂委婉著來。

宋大嫂愣了愣：“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那得是領導家親戚吧，而且是關系好的親戚才能安排這樣的工作。”

姜寶珠點頭：“所以啊，我慢慢找唄，不急，我有錢。”

宋大嫂一噎，姜寶珠確實很有錢，想到一千塊，她和大頭爸省吃儉用的至少要攢十年，這還是因為他們能賺點外快，不然估計要攢一輩子。

宋會計有先見之明，把不會念書的宋明勇宋明良送去學木工，不然兩人現在只是地里刨食的農家漢，農閑時也不能通過給人打家具賺錢。

中午宋會計王主任把宋明勇宋明良拉到屋子里開小會，說的就是他們在四個兒子身上的付出，宋大哥宋三哥讀完小學不念書了，但他們學木工要不少學費，宋二哥和宋明鴻念到高中，也要交學費，其實四兄弟的“學費”都交得差不多，再有給四個兒媳婦準備的每人各兩百塊彩禮錢，還有他們家現在住的磚瓦房，當年建起來也花了不少錢，這些就是花錢的大頭，林林總總加起來，幾乎掏空了家底，宋會計王主任哪里還拿得出五百塊錢給宋明鴻買工作？

要不是宋會計當過兵退伍有點錢，王主任持家有道，宋家根本過不上現在的好日子，宋會計和王主任是大隊干部沒錯，但他倆是每天按照滿工分計數，跟社員一樣吃工分，沒有工資福利待遇，所以其實宋家以前一直都是省吃儉用的過，也是這兩年，日子越過越好，吃的也越來越好，如果姜寶珠早來幾年，她根本聞不到從宋明鴻家飄出來的肉香味。

宋會計王主任不想兒子們鬧不和，把一切都掰開了說，宋大哥宋明勇和宋三哥宋明良臉臊得慌，回頭學給宋大嫂宋三嫂聽，宋大嫂才真的明白過來，公婆沒錢給小叔子買縣城工作，而一直混日子的宋明鴻就是有大能耐。

對有能耐的小叔子還有有錢的四弟妹，宋大嫂當然想要跟他們親近，所以姜寶珠一出房門，宋大嫂才會立刻湊上來跟她說話。

“是啊，四弟妹不用心急，好飯不怕晚。”宋大嫂緩一緩，又笑了。

姜寶珠才不去猜宋大嫂心里那些彎彎繞繞，她拿著毛巾擦頭發，心里感慨，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即使是爽利干脆的宋大嫂，也蠢蠢欲動，因為宋明鴻能當上城里正式工，他們為什么不可以？

“大嫂，四弟妹，你們都在啊，正好，我從山上摘了點山楂，酸酸甜甜的，吃著不錯，你們嘗嘗。”宋三嫂挎著籃子回來，徑直來到姜寶珠和宋大嫂身邊。

姜寶珠停下擦頭發，稀奇地看著籃子里紅通通的小山楂：“三嫂，山上還有山楂嗎？”

宋三嫂：“沒了，我也是不小心發現一棵山楂樹，上頭的山楂都被我摘了，不多，被鳥雀吃了不少。”

姜寶珠有點失望，她現在都沒上過大河村的山呢，一來就忙著搶收，下工后根本沒力氣上山找山貨，等到搶收完，山里也不剩什么山貨了，原主倒是有跟著知青們一起上山摘過山葡萄山梨。

不過失望也只是一瞬間，讓一條咸魚辛辛苦苦上工一天，還要進山跟一大堆人搶山貨，笑死，她根本搶不過。

能吃到宋三嫂給的野山楂，不是也很好么，還不用自己上山摘，姜咸魚很快把自己哄好，捏著小小的野山楂，一口咬下，酸酸甜甜的，味道真不錯。

宋三嫂：“剛才一進門看到你們在聊天，說什么呢？”

宋大嫂：“也沒什么，就是早上的事，我跟四弟妹解釋。”

“哎呀，那我也得跟四弟妹好好說下，我誤會了，對不住，不瞞四弟妹，聽到四弟能進縣城當農機站的師傅，我也想我家明良進縣城當工人，要是有辦法讓他進縣城木材廠，掏空家底我也要讓明良進去，有一份工作，以后什么賺不回來？四弟妹，要是四弟真的有什么辦法，咱們自家人，我也不跟你來虛的，你和四弟跟我們說說。”

宋三嫂說得非常坦白了，一點也不遮掩。

姜寶珠就喜歡宋三嫂這樣直接來，她以前真是受夠了別人跟她打太極，咸魚不想動腦猜，當然不管是宋大嫂還是宋三嫂，她給出的回答都是一樣直接：“沒有辦法，明鴻自己也是高中畢業兩年，在縣城來回折騰，才有這樣一份工作，他這兩年過得怎么樣，大嫂三嫂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宋大嫂和宋三嫂齊齊愣住，是了，兩年啊，宋明鴻自己為他的工作已經折騰了兩年，所以宋明鴻能得到縣城農機站的工作，一點也不容易，之前他們只看到宋明鴻突然有了縣城工作，忽略了他之前所有付出。

姜寶珠一點也不心虛，宋明鴻這兩年日子過得一點也不苦，反而滋潤得很，但這不需要跟宋大嫂他們解釋，就讓他們腦補吧。

“而且宋明鴻是因為機緣巧合幫助了楊師傅，才能得到楊師傅收他當學徒，不然他要進農機站也夠嗆，要是大哥三哥能在縣城幫個什么老師傅的大忙，有可能跟明鴻一樣好運吧。”

宋大嫂宋三嫂：“……”

想找城里工作的心瞬間死了大半，哪來的好運啊？

宋三嫂喪氣道：“進城真的難。”

宋大嫂嘆氣：“四弟進城看起來好似很容易，但真的很難。”

姜寶珠又捏著一顆小山楂美美吃著：“大嫂三嫂你們也別太灰心，只要攢夠錢，其實也不是沒有機會的，我也想在縣城買份工作呢，我加油，你們也加油哇。”

宋大嫂宋三嫂：“……”

完蛋，聽到這話，她們想要城里工作那小半顆心又死了，甚至開始懷疑，有錢真的能買到縣城工作？

宋大嫂忽說：“其實，我們現在的日子也不錯，每年省著點吃用，一年也能攢下大幾十塊，過個十年，大頭長大，我跟大頭爸找大隊長批宅基地蓋新房子，大頭小頭跟著他們爸學做木工，還省下送他們去老師傅那當學徒的學費了，這日子，有盼頭得很。”

“大嫂你說的也沒錯，不過，要是能進城，我還是想進城。”宋三嫂想放棄又不想。

因為是宋明鴻，她們想的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