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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剛才是不是看錯,即使沒看錯也不確定他是去哪個方向、是否已經離開、她還能不能碰上他。
走到剛才經過的路口,她才發現這是她去奶茶店打工時常走的路。
轉過彎,往前走上一段會有一個很小的公園。公園外面置了幾只庭院椅,她曾在那里遇到時野,借給他傘,然后稀里糊涂帶他回了家。公園里面有段石子路,石子路的盡頭是一片公共健身區域,從那里沿著南面的小路往里走有一個看不出美感的破舊雕塑,雕塑后面是一片草地和稀落盛放著的薔薇花叢,時野接她下班時曾拉著她走進去在黑暗中抱著她親吻。
她和時野今天不該見面。此時相見,在墓地里靜靜躺著的那兩個人之間的交集便會強硬地橫亙在他們之間,無法再忽略。她不該見他,不想見他,他應當也是如此。
停了片刻,習無爭轉身走進那條岔路。
雨水擊打著路面,路人行色匆匆。小公園里空空如也。石子路的縫隙間被雨水填滿,掉了油漆的單杠下方垂掛著一串新舊雨水不斷更替的水珠,高大的廣玉蘭不時降下一陣由積攢在樹葉上的雨水組成的“急雨”。
習無爭停下腳步。心里松了一口氣,卻又空落得厲害。
忽然,她眼睛眨了一下,抬眸看向角落的薔薇花叢。
花叢翠綠欲滴,地上散落著因為承受不住雨水掉落下來的粉色花朵。木質的庭院椅被淋得濕透,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撐著把黑色的雨傘坐在椅子上,傘撐得有點低,姿勢有些懶散,隔著密密的雨線看不清遮擋在傘下陰影中的臉。
習無爭屏住呼吸。
時野抬起頭。一時間,他以為自己眼花或是因為失神太久產生了幻覺。
女孩撐著傘一步步向他走來。她前額頭發被打濕,襯得小臉更加晶亮,黑色長褲的褲腿上濺滿泥水,薄底的鞋子看著也早已濕透。
她定定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隔著雨絲也清亮不減絲毫,薔薇色的唇瓣因了雨水的滋潤仿佛更加飽滿鮮嫩。
習無爭停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幾次終于開口:“我剛才路過,好像看到你,所以……”
時野起身把她拉進了懷里。
一瞬間,雨聲全部消失,只剩如鼓心跳。
身體貼近,兩人同時顫了一下,才用力抱住彼此。眼眶發熱,鼻腔酸麻,他們急切地把臉埋在對方肩窩、發絲間,來抵御這莫名其妙又難以控制的生理反應。
雨聲重新在耳邊奏響,習無爭在他胸前蹭了下酸脹的眼睛看著交迭的兩個傘檐:“這樣等下雨水都流進脖子里去了。”她抬腳欲退。
時野扣緊她的腰,把自己手中的傘隨手扔到地上,左手覆住她握著傘柄的手,右手捧住她的臉,指腹緩緩磨蹭著她的眉眼。
好一會兒,他低頭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又印了一下。吻很輕,不帶絲毫情欲,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仿佛時間已經停止,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人,所以他不用著急,無需慌張,他可以不用考慮除此之外的一切人與事,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隨意地親她一下,再親一下。
上一輩的舊事清楚攤在眼前。不用問,就知道對方去了哪里;不用開口,也知曉那樁舊事在彼此的生命中代表著什么,改變了什么。因為不用隱瞞,反倒可以暫時瞞下;因為不用假裝不存在,反倒可以暫時地當它們不存在。
心忽忽地滿脹著,不時泛過一陣酸和微微的疼。因對視著的雙眼中的專注與暖熱,也因雖從未見過卻比親眼見過還要清楚的那兩個小小孩童曾有過的哭泣。
他們本該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人,是同一個丑聞中對立的兩面,卻又得以在這樁無法對別人輕易提起的過往中相依為命。這多么奇怪,又多么理所應當。
習無爭仰頭迎上時野溫熱的嘴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