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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這就過去。”習無爭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身在蒙蒙細雨中向外走去。
時野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外公停在墓地前方不遠處,隨從的人上前清掃,在墓碑前面擺上各色食物與祭品。
“小野最近好不好?”外公問。
“挺好的。”
“時承義對你怎么樣?我看他這一年動靜不小。”一旁的舅舅插話:“舍得騰出點工夫管管你嗎?”
時野抿出一個微笑:“挺好的。”
有吃有喝不打不罵按月給零用錢,說給誰聽都得說挺好的。
舅舅嗤笑:“好什么好?他要真對你好能讓你上公立學校?不管不問全憑你自己考上哪個高中上哪個?你看看他那個小兒子……”
“我現在這個學校挺好的,舅舅不用擔心。”時野輕聲打斷他。
“呵。”舅舅又是一聲冷笑:“天天都快把自己吹成圣人了,又顧家又愛國嚴謹自律心胸寬廣,這么多年他來看過你媽一次沒有?就算我姐……但做樣子都懶得做,哪來的臉說自己豁達。他把你留在時家純粹是為了壓下那些風言風語,為了他自己的面子。你這都十六七了,眼看就要上大學,他不聞不問,什么也不替你張羅,只把那個小兒子當個太子似的供著,明顯是打算以后什么都留給他。哼,既然這么恨這么絕,就一點都別沾我們的啊,有能耐就徹底切割清楚,把咱家當年幫襯他……”
外公:“別說了。當著你姐的面再說這些干嘛。”
舅舅不情愿地閉了嘴。
時野不動聲色看向遠處。
蔡欣怡去世后,葬禮還沒有辦,時承義便派人取了他的血樣做親子鑒定;半年后時承義低調再婚,一年后他再婚的妻子和孩子搬進來,時野的臥室被換到離主樓梯最遠的角落的房間;十歲那年他半夜高燒40度,自己爬起來讓家里的傭人送他去醫院,一直到出院那個他叫爸爸的男人都沒有出現;這些年無論大小狀況除非他主動開口請求從來無人理會……
所以,眼前這些話語和爭論早已經不會在他的心里生出太多波瀾。
他是時承義的兒子,是時家的長子,但其實和時家宅子里一只定期投喂自生自滅的狗差不了多少。看著生活優渥應有盡有,但他很早就清楚他只有他自己。
外公看了眼時野。
當年蔡欣怡出事后他曾提出過把時野接到蔡家來,被時承義拒絕。時野再怎么說也姓時,他們這邊又理虧,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只能苦了這孩子。
“去看看你媽吧。”外公說。
時野點頭:“好。”
把花束放好,時野蹲下身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明眸皓齒,妝容精致,只眉宇間露出些掩不住的張揚。
這是他的母親,是他記憶里關于家庭關于親情的溫暖的全部,他依舊想念她,甚至直到現在仍會憶起她輕摸著她的頭把他抱進懷里的感覺。但她同時對他來說又是一個陌生的女人,一個她的丈夫絕口不提的妻子,一個把兒子獨自留在世上去面對她留下的廢墟的母親,一個和丈夫以外的男人死在同一輛車里的女人。
時野垂眸看著地上的花束。
天氣陰得越發暗沉,連斑斕的花束都變灰暗,花瓣不再鮮嫩。但花香不受天光所擾,仍兀自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和習無爭在路邊樹蔭下走過時落在她頭上的那片粉色花瓣,兩個植物白癡用手機拍照識圖才知道那顏色很像她嘴唇的花朵是薔薇。
還有之前那叢濃郁得過了好多天還在他腦子里余香裊裊的紫藤花架。
時野抬頭重新看向墓碑。
蔡欣怡和習志遠死在同一天。
消息傳到他耳朵時,習無爭應該差不多也已知曉。
他失去母親,人生從此轉向另一個方向時,習無爭失去了她僅剩的至親。
她只比自己小一歲,那時候有多高?接連失去兩位親人的小姑娘有沒有哭?
“小野,好了嗎?要下雨了。”
“來了。”時野站起身,綿密的雨絲細細落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