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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瑾繼續問,“你往飲料里加了什么?”
“我其實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我老婆是在菜市場賣鹵肉的,為了上色好看,會在允許的范圍內添加一些添加劑,我隨便在鹵肉攤上拿的添加劑。我的本意是覺得,反正都是人吃的東西,也吃不出什么大問題,我只是想讓小孩子們拉幾天肚子。”
很多鹵肉店會在鹵肉里面添加規定劑量的亞硝酸鹽,起到增色的作用,這點確實和郭七說的吻合。
郭七抬著眼皮打量面前的幾個警官的臉色,黑黃的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警官,那小孩不會真的很嚴重吧?你看,這都是人吃的東西,也是國家允許的,還能出這么大的事?”
饒詩詩把一份紙質的文獻推到他面前,“亞硝酸鹽攝入0.2-0.5g就會引起中毒,嚴重的會引發休克甚至死亡,這是文獻,你自己看。”
“我不認識字。”郭七聽到會死亡,神色明顯是有點緊張了。
“你為什么要把亞硝酸鹽加入可樂和營養快線里投入托管所?”
郭七這會兒雖說有點緊張,但情緒還算穩定,流暢地回答,
“我是在金太陽幼兒園做保安的,那邊給開的工資不低,一個月有4800塊。后來幼兒園生意不好,解雇了一些人,我怕裁到我。我就想,如果離我們最近的小太陽托管所如果出了事,那些家長肯定不會再把孩子送到那邊,那我們也就有生意了,這樣我就不會被裁員了。”
說完,郭七又補充了一句,“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想到會這么嚴重,我愿意承擔小朋友們的醫藥費和補償。”
“嗯,”鐘瑾沉著臉,點頭,“現在不是賠償醫藥費這么簡單,你這個行為已經觸犯了刑法里投放危險物質罪,而且受害者又是重點保護的幼兒,不但涉及經濟賠償,判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注視著郭七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所以,郭七,說一下到底是誰指使你的?從犯和主犯的量刑標準可不一樣。”
郭七一直很平靜的眼底閃過幾絲慌亂,但還是強撐著死不松口,“警察,這件事真是我做的。”
鐘瑾十指交叉抵在下顎處,沉吟了一會兒,才又對郭七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回答全是漏洞?”
“第一,你作為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人,回答得太流暢和嚴謹了,一切信息都嚴絲合縫,像是經過很多次彩排的回答。”
“其次,你能為了一個月4800塊錢的工資,冒險投毒,證明你是一個非常在乎錢的人。但說到賠償受害者醫藥費和補償金的時候,卻承諾得太容易了,就像是有人會替你陪這筆錢似的。”
“第三,你打了孔映秋的電話,是誰告訴你她的手機號碼的?”
郭七垂著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是我干的,沒誰指使我。”
“行吧,關起來慢慢磨。”
鐘瑾把手里的筆扔回桌上,啪嗒一聲脆響,聽到這聲細微的響動,郭七猛地打了個激靈。
手機上有幾條未接來電,都是向睿誠打過來的,鐘瑾給他回了個電話,那邊說了幾句什么,鐘瑾的臉色微變,“好,我馬上過去,在哪個醫院?”
掛了電話,鐘瑾腳步匆匆地往外走,饒詩詩追了上來,“鐘所,孔映秋那邊怎么辦?”
這個孔映秋也夠煩的。
“批評教育,明天再讓她回去,你處理就行,我有點急事,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饒詩詩還想說點什么,鐘瑾已經快步走進了濃郁的夜色中,她張了張嘴,疲憊地打了個哈欠,轉身走進了靠走廊的一間訊問室。
第26章
午夜, 喧囂了一天的城市逐漸沉寂下來,除了大排檔、夜店、酒吧和ktv集中的地方, 其他的街道上早就沒了行人,只偶爾路過幾輛車。
鐘瑾的黑色越野車開得很快,幾乎是踩在限速的邊緣一路開到了市婦幼保健院。
向睿誠在電話里說小瞳嘔吐發燒了,已經及時送往醫院,具體的沒說太多,只說沒什么大事,讓他開車慢點。
不知道是不是沒吃晚飯的緣故, 鐘瑾覺得自己手腳發軟,頭有點暈,心跳得很快。
在輸液大廳找到向睿誠,鐘瑾大步走過去, “老向。”
老?向?
剛過30的向睿誠有點無語, 但一看鐘瑾那明顯在緊張孩子的神色,也不和他計較這些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沒事, 你別慌。就是積食, 之前吐過,醫生又給打了退燒的針,過了今晚應該就好了。”
鐘瑾走上前, 看到小孩子縮在被子里, 眼睛緊緊閉著,小臉燒得紅撲撲的, 鼻翼一張一合, 可能是難受,呼吸有點沉重。
向睿誠又說, “也是怪我,我晚上帶他們去吃了炸雞和冰淇淋,估計吃雜了。”
鐘瑾雖然心疼,但也知道這不是向睿誠的錯,反過來安慰向他,“這孩子就是饞,下午還和派出所那幾個不靠譜的吃了挺多肉,讓她病一次以后就老實了。”
看向睿誠還站在那邊,鐘瑾就催他,“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我在這兒守著,今天麻煩你了老向。”
老向,“……行,我們兩個大男人杵在這邊也沒必要,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可能長你兩三歲,叫哥就行。”
“行,老向,你路上開車慢點。”
老向,“……行,小鐘。”
鐘瑾坐在床邊的一張靠背椅上,小心避開了手背上的輸液管,伸手握住了放在被子外面的小手。他的指尖一向是有點涼的,孩子熱得發燙的手握在手心里,燙得心驚。
小瞳發著燒,渾身都燙呼呼的不舒服,小手被一只冰涼溫潤的手握著,估計覺得這樣挺舒服的,另一只小手也張開,伸過來貼在了鐘瑾的手背上。
向睿誠踩著拖鞋走出了輸液大廳,過了一會兒,又走了回來,手里拎著一盒小餛飩。
他把小餛飩放在鐘瑾旁邊的桌板上,“沒吃晚飯吧?你們這工作,一忙忙半夜,飯也想不起來吃,小心搞出胃病。”
鐘瑾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真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