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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失控了,也許今天這個日子實在是太過難熬,他還是忍不住發(fā)了一句“新年快樂”。
江獨慎低頭盯著手機屏幕,他轉(zhuǎn)賬后,那個年輕人回了個紫色人臉表情,頭上還有兩個彎角,然后就沒有再說其他話了,等了許久,對方也沒有接受他的紅包。
是生氣了嗎?
他突然有些茫然,緩緩抬頭,看著眼前灰色的墓碑,用一種極輕極低的聲音喃喃問:“奶奶,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黑白照片里的老人慈愛地看著他,一如他記憶中的樣子。
江獨慎盤坐在墓碑前,從一個紙袋里掏出一個肉包咬了一口,突然又微笑起來。
“奶奶,剛剛我說新年快樂,但有人說今天是除夕,應(yīng)該先說除夕快樂才對。”
“除夕快樂。”頓了頓,他又道:“明天我再來和您說新年快樂。”
江獨慎又吃了兩口包子,然后就有點吃不下了,他把包子放下,屈起雙腿,手臂環(huán)抱著膝蓋,靜靜看著照片里的老人。
天空灰蒙蒙的,今年的除夕沒有好天氣,墓園建在風(fēng)景宜人的深山里,山林間霧氣更重,一座座灰色墓碑沉寂排列,白茫中只有江獨慎一道黑色人影,男人穿著一身單薄的黑西裝,顯得寂寥又有些陰森。
外面紅紅火火過著新年,家家戶戶吃著團圓飯,但對江獨慎來說,每年只有來這里,才能真正“團圓”。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在深山中帶來隱隱回音,江獨慎有一秒鐘心跳驟然加速,以為是明朗又打電話來了,但低頭一看,卻是陳德鳴。
“老江,在哪呢?”陳德鳴的聲音傳來,周圍十分嘈雜,陳德鳴家也是大家族,父親那輩有八個兄弟姐妹,每年他都抱怨過年七天假都不夠跑親戚。
江獨慎像往常每年春節(jié)那樣,語氣自然地敷衍對方,就算陳德鳴、蔣逸與他相交多年,他也未曾和他們提起自己家里的具體情況,兩人只知道江獨慎很早就離開江家白手創(chuàng)業(yè),和家里關(guān)系不好,過年也從不回去。
陳德鳴不知道江獨慎每年過年都是在哪里做什么,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方一定是一個人過,而他也和以往每一年那樣,頗為無奈道:“讓你來我家過年你又不愿意,爺爺也很想見見你。”
江獨慎想起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教授,當(dāng)年如果沒有遇到陳奇教授,他可能無法像現(xiàn)在這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你知道我的情況。”江獨慎只是淡淡道,就算陳德鳴理解,或者陳奇教授包容,他也并不想在過年時給別人家庭帶去不快或麻煩。
還有就是,他也厭倦偽裝,常年戴著正常人的面具工作生活已經(jīng)讓他精疲力竭。
陳德鳴自然也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朋友也無法幫到對方,但江獨慎這些年越發(fā)冷漠麻木,再加上這兩年病態(tài)地更換對象,甚至早已控制多年的病情最近又重新發(fā)作,讓他實在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