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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大顆飽滿,紅果兒上裹了白糖,酸酸甜甜,非常開胃。
程鳶用牙簽叉了個葡萄, 舉著給他看。
“葡萄也能掛上糖霜了,這老板還挺會做生意。”
她在國外待久了, 挺久沒見過這么新奇的吃法。
池硯珩說:“那邊糖葫蘆攤上也有。”
走兩步,確實有個“東北大串糖葫蘆”小攤,走近一看,果然,不光擺著圓的扁的冰糖葫蘆,還有冰糖葡萄,冰糖提子,冰糖草莓……程鳶指著角落里那個“冰糖辣條”張大了嘴,“這個這個……”
池硯珩也笑了下,“想吃?”
她搖搖頭,咬了口小盒里的糖霜山楂,“太甜了。”
外面那層冰糖太硬,咬下來一整塊放嘴里又覺得太膩,糖霜山楂就正好合適。
他們從街頭走到街尾,氛圍出奇地和平,放在以前,從糖葫蘆攤開始就得爭執起來。
情侶間能吵的事可太多了。
池硯珩腦子里算的是小攤利潤,說攤主利用獵奇心理,專賣新鮮玩意吸引顧客,程鳶就擰著眉和他爭執。
“沒有那么復雜,你不能總把經濟思維帶到生活里。”
指責他活得不夠輕松,整天吊著那根神經不累嗎?
從小小一根糖葫蘆扯到生活方式,最后上升到價值觀,非得等一方低頭服軟后這事才能過去,但又一定會在未來的某次爭吵中把它拉出來復盤。
他們都不是歇斯底里的人,哪怕吵到氣頭上也不會說難聽的話,正因為如此,程鳶總覺得他什么都不在意。
最后得出的結論是:以后再也不來這種地方了,影響感情。
程鳶說行,那就去博物館,去畫廊,你不是要討論價值嗎,去那兒說個夠。
于是下次約會,兩人就把陣地轉移到傳說中有價值的地方。
程鳶看文物,通過文物看見歷史,這是屬于文科生的浪漫,她看畫,看雕塑,努力和作家本身引起共鳴。
然后池硯珩站在旁邊,指點江山:“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是贗品。”
而今天他們不僅心平氣和地逛了逛街,還能你一塊我一塊地分享了一盒糖霜山楂。
程鳶說:“讀研究生的時候,我有個同學是富二代,她爸爸給了她一筆啟動資金,讓她學著投資做生意,然后第二天她就在曼徹斯特大學旁邊支了個小攤,賣煎餅果子。”
“開業前還花了兩周飛回國,學習人家師傅怎么打雞蛋。”
池硯珩挺好奇,問:“然后怎么樣了?”
“然后……賣了一個星期,讓人連小推車帶食材全搶了。”
程鳶自己說完忍不住笑了,然后偏頭看池硯珩,發現他嘴角也是上揚的。
池硯珩說:“你也可以考慮在倫敦支一個。”
她吃完了那盒山楂,笑著說“不行不行,煎餅果子成本太高了,而且我也做不來。”
安靜幾秒后,她又忽然開口。
“但我確實不太想繼續在公司待了。”
池硯珩問:“老板壓榨員工?”
她搖搖頭:“也不是,是我自己壓榨自己。”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太年輕,懂的東西太少,就拼命學,想海綿一樣拼命吸水,工作也是不死不休,后來突然就覺得挺沒意思。”
池硯珩沒說話,安靜地聽她講,但聽到“不死不休”這個詞時他眉心不受控制跳了下。
程鳶低著頭,她說這話時沒敢看他的眼睛。
“可能我就是太愛跟自己較勁了,不想比你差太多,我怕哪一天追不上你,結局會很慘吧,本來我們的差距就足夠大了,如果我再不跑快點,那就永遠追不上了。”
她又說:“現在想想,還不如去賣煎餅果子,和你走不一樣的路,不相交的話,也不用費勁追你了。”
腳步沙沙,池硯珩聽到這話心里一酸,她這樣拼命證明自己,害怕被丟下,所以,在這之前是經歷過多少被放棄?
“你本身就足夠優秀,為什么不能是我追著你?”
她說:“可衡量優秀的標準是我自己定的,在我這里,我做的還遠遠不夠。”
池硯珩想反駁她,想告訴她事實并非如此,他從沒覺得她哪里不好,也從沒有過什么放棄不放棄的念頭。但轉念一想,干巴巴的道理誰都懂,可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大道理。
還是他給的安全感不夠。
池硯珩開玩笑,“你不怕我激勵你去開連鎖店,全國巡擺,做個煎餅果子銷冠?”
她搖搖頭,“更簡單的方法是收購我的店,然后我給你打工。”
“怎么忽然跟我說這些?”
“不是要從朋友做起嗎?”她神色認真,“第一步就先分享。”
“然后呢?”
“然后下次再說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