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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陵紫脹面孔道:“裴六娘,你休想再壓我一頭。半年了,東陽擎海一回都沒找過你,可知睡過你就扔,全沒放心上。沒他借勢,你不過是只蟲子,等著瞧我怎么捏死你!”
他往裴花朝走去,戟指作勢要戳她頭臉,卻是有酒了,腳步虛浮,步伐踉蹌。
裴花朝眼角余光一掃地下,隨即向崔陵微笑,神情十分鄙夷。
“擇日不如撞日,趁現在捏死得了,只怕你不敢?!?
崔陵哪經得起挑釁,齜牙咧嘴擄起袖子,箭步沖上要揮拳,沒留神路上土面起伏不平,腳尖一絆,摔個狗吃屎。
“啊也,痛,痛!”崔陵摀住鼻子哭嚎,鮮血順著他指縫流出。
裴花朝冷眼旁觀對頭遭殃,笑他一聲都懶,帶了丫鬟轉頭就走,留下崔陵在后方哭罵“最毒婦人心”。
“娘子,娘子,”河珠追了上來,跟在裴花朝后側,道:“婢子并無不規矩,是崔家大郎糾纏婢子……”
裴花朝頭也不回,道:“那銀釧也是他糾纏你戴上的?”
河珠語塞,裴花朝道:“我知道你不過吊著崔陵敲竹杠,否則大可向我請要放良文書,從良與他廝守。河珠,你和他那筆帳我不管,但他絕非善類,哪日醒過腔發現你耍著他玩兒,當心他報復傷人。”
河珠唯唯諾諾,裴花朝支開她和其他丫鬟,自個兒往花園最隱秘的一處行去。
她獨個兒走出一段路,這才放任身子因為氣惱而顫抖。
在崔家母子面前,她狀似百毒不侵,實則見聞他們的每一眼,都是煎熬惡心。尤其崔陵,將她推火坑,照舊風流度日,還有臉以苦主自居。
東陽擎海也一樣,害苦了她,卻活得風生水起。
兩個罪魁禍首安生過日,只有她,陷在崔家這泥坑里拔不出腳,一天天熬著。
裴花朝伏靠樹上,慢慢蹲下身子……
園子一角,花木深處,鶯鶯燕燕依舊鳴囀輕盈,卻依稀多了一縷壓抑得極輕極輕的哭聲。
那日裴花朝怏怏的,及至下人報信,唐老夫人平安抵達棲霞觀,方才安慰些。
哪承望才入夜,本該在道觀歇宿的唐老夫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