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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韓韞是被敲鑼的聲音吵醒的，她以為自己在做夢，一睜眼，喬玉迪左手拎鑼，右手舉著小錘，“起床啦！”

她在瞇著眼下樓，腳一沾客廳，立馬精神了，眼前，除了鮑安然和文燁其，所有人都穿著熒光綠的t恤，胸前印著玫紅大字：

辰星必勝。

韓韞倒吸一口冷氣，簡直是堆發(fā)光的獼猴桃，“你們要穿成這樣去萬洲頓？”

“對??！”何秀雪說，“有問題嗎？”

51.退堂鼓達(dá)人

1990年春天，連續(xù)下了兩夜雨，水泥地面開始往上滲水。

“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鞋底踩過的閔語智的臉、肩膀、胸膛，最后碾在胳膊上。

“天殺的！早知道一出生就把你賣了！下賤東西！”罵完這句，男孩推開狹窄的木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一群螞蟻路過，咬噬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麻酥酥、針刺一般的感覺把她從黑暗中喚醒。

閔語智仰面躺在地上，眼前架著一根木頭橫梁，上面拴著黑色絕緣線，盡頭連著光禿禿的黃色燈泡——這便是屋內(nèi)唯一的光源。

她的回憶還停留在傍晚的石子路上，現(xiàn)在卻成了拳打腳踢的對象。男孩很瘦，身材跟葛然峻差不了多少，說著她聽不懂的方言。

閔語智試圖站起來，胳膊卻像廢了一樣軟綿綿的，她想轉(zhuǎn)身，肋骨和肚子卻巨痛無比，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她再次躺回地面，跟螞蟻?zhàn)靼?，窗外傳來兩個(gè)男孩的對話聲。

等等，閔語智盯著燈泡，頭腦被瞬間的恐懼攫住，難道我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就是媽以前——

思緒戛然而止，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年，韓韞十一歲，二哥偷家里的錢出去買煙，她發(fā)現(xiàn)之后告訴了爸爸，結(jié)果被一通毒打，斷了兩根肋骨。自那之后，直到雙親去世，韓韞再沒說過話，為此，不知情的鄰居都管她叫“小啞巴”。

“您醒啦？護(hù)士！她醒了！”

近乎狂喜的叫聲，接著是鞋子在地毯快速走過的聲音，閔語智帶著氧氣面罩，每一次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眼前，模糊的色彩交替閃爍，她緩慢眨動眼鏡，圖像逐漸清晰，是兩個(gè)穿白大褂的護(hù)士。

“各項(xiàng)指標(biāo)都正常?！弊o(hù)士看過監(jiān)視器后說道。

“今天能正常吃飯？”冷月芬問。

“可以，固體食物也能吃，一定要細(xì)嚼慢咽，”

“行，我知道了，謝謝大夫！”

冷月芬的身影又開始模糊，閔語智看到自己蹲在臥室里，韓韞躺在地板上，接著畫面一轉(zhuǎn)，來到大門外的救護(hù)車，然后是蟲子一般緩慢蠕動的手術(shù)室大門、望不到頭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