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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看到了他兄長被殘殺的整個過程,賀初渾身的血液似要凝固了。
“他身邊站著的人就是柳直,而雍王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他們在逼問我奄奄一息的阿兄,他是不是太子安插在雍王身邊的人。”
“可柳直才是我二哥安插在四哥府上的人啊,是柳直在栽贓令兄?”賀初忍不住道。
他們連柳直是誰的人都查到了,崔徹的動作不可謂不快。若不是他布局多年,恐怕很難不留下把柄。卓韌繼續道:“我阿兄分辯,雍王卻問,如果他不是太子安插的人,為何在太子房中留了近半個時辰,阿兄始終不說。”
他竭力平靜,可賀初還是感到他的身子在瑟瑟發抖,不知是恨極,還是痛極。
“我四哥只要一和二哥較勁,便把什么都忘了。令兄若果真是我二哥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在我二哥那里待那么久。”
“是啊。”卓韌恨極反笑,“主人太蠢,可我家家貧,偏偏就只能將我阿兄送到貴人那里,被陷害被糟踐。當時,柳直一遍遍地問,嗓子都啞了,鞭得也累了,虎口那處居然血流不止。就這樣,最后我阿兄被吊死在那棵紅豆樹上。
我一直捂著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眼淚不自知地流下來,也強逼著自己看下去。我要親眼看著,惟其如此,才不會失了心志,忘記復仇。他臨死前,努力抬了頭想看一看天色,我知道,他那是在惦記站在小雁街等著他的我。他卻不知道,我就在他的身邊,我知道他是怎么慘死的,我會為他向這個不公的世界討回公道。
雍王走了之后,柳直把阿兄的尸身放下來。我甚至對那惡人產生過一絲幻想,他只是在奉主人的命令行事,或許他有他的不得已。然而,他朝著我阿兄的臉上身上撒了泡尿,干笑兩聲,得意地揚長而去。”
第94章 作俑者
“之后,王府的老管事來了,他拿出自己的錢,叮囑那些掩埋尸體的人,要將我阿兄的手和臉擦干凈,再給他換身新衣裳。
可阿兄下葬時,他的血干涸了,舊衣裳脫不下來。他們只好將那身新衣裳裹在最外面。最終,阿兄就只能帶著柳直給他的骯臟和屈辱入土。
我一路狂奔,回家報信。我邊跑,邊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個夢,夢醒之后,我在小雁街等到了阿兄,我們一起逛書攤,吃好吃的。再后來,阿兄回家,我們一家團圓。我也長大了,我們一起好好奉養阿娘和林伯。可是下過雨的路坑坑洼洼,到處都是狗吠聲,就像我每日從私塾回家的情形一樣,那不是夢。
我阿娘一個寡母千辛萬苦將大兒拉扯長大,又親手將他送進表面冠冕堂皇,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就算再貧寒再弱小的人,心中也有最珍視最愛惜的人。 她是禁不起這個打擊的,我從此沒有家了。”
賀初垂了眸,卻死死忍住,不敢落淚。原來從那時起,卓韌就孤身一人了。
此事系她兄長所為,可不知怎的,面對卓韌的控訴,她像個從犯,有種按壓不住的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