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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世道如此,書里也是一個樣。
一想到自己在另一個世界里,在書的世界里,祁良秦就覺得不可思議。雖然人生到頭來也不過像夢一樣,但如今他真實地活在另一個世界里,還是不能不叫他感慨,想起自己有幾次沒有按照劇情走而出現(xiàn)的幾乎魂魄分離的痛苦癥狀,他想他如果不按劇情走,由著那痛苦撕裂他,他會怎么樣呢,會死么,是不是在這個世界死了,就會回到另外一個世界?
他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關(guān)于祁良秦,白紙黑字已經(jīng)注定,就是這些劇情造就了祁良秦這個人物,從而造就了這本書,如果他偏離了劇情,人物崩塌,那他也將會不會存在了吧。
這樣也好,從前他想而不敢做的事,他的那些深埋的私欲,都借著祁良秦這個人物,酣暢淋漓地發(fā)泄出來了。有時候恬不知恥也是通往幸福的道路之一吧。
第19章
嚴老太太說到做到,出去打了個麻將,就把這事給定下來了,不過時間還早,要等九月份開學季,讓他跟著新生一起去報道。
“正好這段時間你也好好學學文化課,要是覺得自己學起來吃力,就叫松偉給你找個家庭教師惡補一下。這件事千萬要放心上,走后門不可恥,走了后門卻不如人這才可恥,別到時候開了學,門門考試都倒數(shù),你們校長是我朋友的愛人,別給我丟人。”
祁良秦只是點頭稱是,嚴老太太說:“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去看看需要買什么書。”
“您……您還沒告訴我,我要學的是什么專業(yè)……”
“不是畫畫,”嚴老太太先強調(diào)了這一點:“多學點文化,肚子里多點墨水,我給你挑的是中文……你這是什么表情,老祖宗的文化多學一點總是好的,咱們家里都是理科生,你多加強點文學素養(yǎng),以后有了孩子不是也好培養(yǎng)……松偉有跟你說過,你們兩個將來得要個孩子吧?”
祁良秦點頭稱是:“那……那我去搜搜看,都需要什么書,我去買。”
學中文也好,他從前也是學理科的,但他對理科并不熱愛,當初棄文從理,也是因為當時他們高中比較重視理科的緣故,他考理科是為了上一個好大學,找一個好工作,中文系在他們那個時候是很受鄙夷的,被認為是出來只能做文秘的專業(yè)。當然了,他后來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但中文系的找工作確實不如理科生好找一點,除非是很牛逼的大學的中文系。
嚴老太太并不指望他讀大學賺錢,只是為了提高他的文化素養(yǎng),所以才選了中文系,但他覺得讀中文系應該輕松一點,他本來就很愛看小說,也慶幸老太太沒讓他繼續(xù)學美術(shù)……他真的毫無繪畫天賦。
他回到房間上網(wǎng)搜了一下,然后就出門去買書,回來的時候走到大門口,看見春姨抱著個紙箱子出來,放到了大門口不遠的一處垃圾桶里。嚴家所在的別墅區(qū)綠化和衛(wèi)生搞的都特別好,垃圾都要嚴格分類,春姨在那里將垃圾分出來,看見他走過來,就打了個招呼。
祁良秦看見她把一個造型特別好看的花瓶往垃圾桶里扔,趕緊問道:“這個干嗎要扔了?”
“老太太新買了幾個,覺得這個不好看,叫我拿出來扔了,這個花瓶不值錢,還是從前的時候買的。”
“要不給我吧,我用。”
“你們房里不是有兩個么,還是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朋友送的,我看挺好看的,就是沒見你怎么用。”
祁良秦回到房里一看,果然有兩個花瓶在架子上放著,晶瑩剔透,是歐式的白色噴砂玻璃花瓶,他把花瓶從架子上拿下來,擦了擦,想著要插什么花比較好,走到窗口朝外頭的小花園里看了一眼,就問春姨要了把剪刀,出去剪了幾枝花,放在了花瓶里。
白花綠葉,趁著潤澤的白瓶子,果然雅致又好看。他抱著進了客廳,誰知道嚴老太太和嚴媛正好要出門,他趕緊獻寶似的拿出來給她看。嚴媛一邊戴著耳墜一邊問:“你弄的?”
“好看么,你要喜歡,送你放在屋里面。”
嚴媛笑著搖搖頭,嚴老太太臉色不好看,不過她向來臉色不好看,她這人相貌長的有點兇,不笑的時候就會很嚴肅。祁良秦問:“你們要出門么?”
“嗯,跟媽一起去做spa。”
祁良秦抱著花瓶送她們母女倆出門,卻聽嚴老太太說:“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瓶子。”
嚴媛笑著挽住了她的胳膊,聲音飄飄忽忽的幾乎聽不清楚:“那我過幾天學插花的時候叫上他。”
祁良秦就意識到原來老太太嫌自己插花插的不好看。
他并不懂插花的藝術(shù),花剪下來插到花瓶里不就夠了么。他左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瓶,他覺得賞心悅目。春姨笑著說:“這個冰山玻璃花瓶你用來插百合更好看。”
“我也喜歡百合花,可是院子里沒有。”
“去花店買啊,打個電話就送過來了。”
“算了,這個我都弄好了,下次吧。”
晚上嚴松偉回來之后,他問嚴松偉這花瓶他弄的怎么樣。嚴松偉說:“挺好看的,就是花有點小。”
“你媽不是很喜歡,”他說:“我本來還想裝裝高雅,跟她套套近乎。她說白瞎了這么好的瓶子,這花瓶很貴么?”
“rosendahl的,丹麥的一個牌子,不貴,不過好看。”
祁良秦沒聽說過,不過既然是國外的牌子,應該很高大上。祁良秦說:“那我以后還是不用了,省的你媽覺得我糟蹋東西。”
嚴松偉解開袖口的扣子,笑著說:“你弄的這些小花,不適合這種花瓶,你去大哥那里,他那有兩個景德鎮(zhèn)的布谷陶瓷小花插,胖墩墩的小瓶口,插這種小花特別好看。”
祁良秦這才知道花瓶也是有講究的,有些花瓶只適合走歐式路線,有些花瓶則適合走中國風路線。他弄的有些不倫不類,所以被嚴老太太嘲笑了。他想著過幾天嚴媛去學插花,不知道會不會叫上他。
他很想去,插花,一看就是現(xiàn)代潘金蓮該做的事啊,可以插的很好看,也可以被插的很好看。他學會了以后,可以去幫嚴柏宗插花,他可以把嚴柏宗的花瓶插的很好看,嚴柏宗則可以把他插的很好看。
真是有些叫人害臊,祁良秦低著頭想。
嚴媛的插畫課是周四,祁良秦待在家里有些意興闌珊,于是又重新拾起老習慣,抱著手機看小說。
但是他在網(wǎng)上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文。這年頭,要找到一片心愛的文,和找到一首好聽的歌,一部好看的電視劇一樣難,最后他選擇了一個狗血又精彩的宅斗文,看了一整天,總算是看完了。
雖然狗血,但是劇情實在精彩,他這多年不看言情文的,都覺得看了巨爽,果然爽文有爽文的好,劇情流有劇情流的精彩。感念于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看到過讓自己喜歡的文了,他還特地找到了這篇小說的首發(fā)地址,注冊賬號買了全文。
雖然花了錢,注冊也費了些事,可是這年頭遇到自己喜歡的文不容易,如今的好文太少,身為讀者故,更應該鼓勵這樣的小說,自己將來才能看到更多好看的。不然大家都看盜版,看著對作者是傷害,其實傷害了作者,也某種程度上傷害了讀者,從前他沒錢也就算了,如今倒也不差這幾塊錢,何況是自己喜歡的文,這些原都是小事。
讀者和作者,本就是互相依存的兩個詞,相互成全的兩個人。
然后他心血來潮,就搜了搜《男版潘金蓮》,可惜最后沒有搜到。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口味偏好,其實他還挺愛看《男版潘金蓮》這種磨磨唧唧又撓著癢的“言情文”。
通篇可能沒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也無關(guān)乎家國情懷,從頭到尾絮絮叨叨,不過是講一段欲說還休的小情愛,情中帶欲,足以撫慰他的心。這樣的耽美文,通篇言情,不就是言情文么。
他是真喜歡這個文,追文的時候,很辛苦,但是不舍得不看。
《男版潘金蓮》是主受的文,而且是細膩到讓人發(fā)指的主受文,關(guān)于祁良秦的情思描寫的非常細致,但是關(guān)于嚴柏宗的心理卻幾乎沒有著墨。他記得當時追文的時候,底下一堆讀者嚷著要看肉,要大伯哥趕緊天雷勾地火。后來作者耐不住讀者不滿和要求,只好用零星筆墨帶了一下嚴柏宗的心理。
他其實覺得很可惜,作為讀者,他當然也想要看天雷勾地火的戲份,帶感,看的人心癢難耐。可他是個理智的老男人,他知道嚴柏宗之所以可貴,就可貴在他的“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