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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志恒頓時泄了氣，聲若蚊蠅地不知回了句甚。李五更沒勸他，將他送到門口又回來煮稀飯。平日里他會時不時接濟一下楊家父子倆，但這回他確實幫不上什么，兩貫錢夠他阿姐吃兩三個月的藥了，他自己也不能一直靠算命掙錢，明年之前他必須得找到其它謀生出路。

水開了，水汽升騰，噗噗噗作響，鍋蓋被頂起。李五更將鍋蓋移開，稍稍留了條縫出來，等米湯很稠了他才不再放柴，久悶一會兒才算煮好。把稀飯舀了一碗起來，又留了兩張餅，其余的都帶上送去學(xué)堂。

到的時候?qū)W堂還沒放堂，李五更就先在外頭等著，朗朗讀書聲穿墻而來，倒讓他想起了自己讀書的日子。那時他在隔壁縣讀書，教他的先生是個鰥夫，且無兒無女，家里養(yǎng)了不少兔子，有一年納費的錢沒借夠，他便跑到先生家去求情，說能干活來抵，沒想到先生竟然答應(yīng)了，讓他幫著養(yǎng)兔子。如今回想起，喂兔子哪夠讀書，不過是那先生心善罷了，可惜他前幾年就去世了。

抬頭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快要放堂了。果然不出半刻鐘學(xué)堂里便傳出學(xué)童們的談話聲，李五更提著東西進去，沒走幾步就遇到云舒之，他正牽著何寶云出來。

“小舅。”何寶云欣喜地沖過去抱住他的大腿，舉著手要看看今天吃什么。李五更抓住他，蹲下來，問道：“聽沒聽話？先生教的什么？”

“寶云可聽話啦，先生還夸我。教了……教了……”何寶云回想半晌卻說不出來，他分明認真學(xué)了，一出來就全忘了。

“講了些關(guān)于禮義的。”云舒之替他回答，本來今兒入學(xué)，學(xué)童們是要行入學(xué)禮的，可這兒不興這些也沒那么多講究，也就免了。但他又覺得要明事就要先知禮，便開堂就跟他們講禮義。“不是說讓我們回去吃么，怎地送來了？”

“怕你們一個時辰太趕，反正閑著沒甚事兒。”李五更道，院里砌了幾張石桌，他提著東西先去放好。“快些吃罷，吃了去歇一歇。”

何寶云一聽猛地撲過去，抓起烙餅就往嘴里塞，李五更一筷頭打他手，回頭想喊云舒之，卻發(fā)現(xiàn)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剎時如芒在背，干巴巴喊道：“吃飯。”

“好。”云舒之回他，坐下拿起筷子細嚼慢咽，一碗稀粥硬是被他喝出了燕窩的感覺。何寶云挨著他，吃得滿嘴是油，許是油膩膩的覺得不舒服，橫著一抹嘴順勢抓著云舒之的衣角來擦。李五更忙喝止他，云舒之倒是不介意地擺擺手。

等他們吃完了李五更才收拾碗筷回去，飯和餅都在鍋里放著，應(yīng)該還沒冷。將烙餅?zāi)贸鰜恚瑒傄Я艘豢冢龅赜腥饲瞄T。

大中午都在吃飯誰會來找他？李五更放下餅出去，先在門縫里看了看，卻沒看到人。這是敲門聲又響起，他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將門開了一扇，一身著青衣頭戴斗笠的人從另一扇門后移過來。李五更謹慎地把著門，問道：“有什么事嗎？”

那人緩緩抬起頭，現(xiàn)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嘴唇干裂出血，死皮卷起，像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他嘶啞著聲音道：“這位兄弟，能否討碗水喝？”

李五更心里發(fā)毛：“可以，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給你端出來。”

“多謝。”

李五更中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右眼皮直跳。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該不會真有什么吧？他進了灶屋飛快地舀了一碗水出來，卻看到那人已經(jīng)進了院子，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腳下趕緊穩(wěn)住，將水遞過去，那人接了但沒有喝一口。

“喝啊。”李五更臉上的笑都要皸裂了，強迫自己面對著他，實則生出一股不詳?shù)念A(yù)感來。

那人像是沒聽到一般，死死盯著他，抬起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開口：“你見過一個這么高的小孩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