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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字輩,因出生艱難取個“安”字,張春安。小名是夫人做主定下來的,喚“蛐蛐”。
“這孩子生得不容易,小名得取賤一些才好養(yǎng)活呢。”當(dāng)時奶娘這樣說。
“賤一些?”夫人似乎不解。
螽羽看到夫人茫然的神色,不禁笑了,解釋道:“唐代大詩人杜甫為自己的兩個兒子取小名,一個叫‘熊兒’,一個叫‘驥子’。”
“就是叫飛禽走獸花鳥魚蟲唄,我懂了!”
于是就叫蛐蛐。
就算真喜歡用蟋蟀來取名,夜鳴蟲,秋鳴,促織,孫旺——哪個都比蛐蛐這個別稱好聽些,但夫人好像很喜歡這個名字,就像她也喜歡“蟈蟈”,覺得疊詞叫起來有趣順口。
螽羽坐月子期間——其實莫如說是養(yǎng)傷,夫人總算沒有外出,一直留在張府里主事。
夫人在與不在,府中氣象是很不同的。就和當(dāng)年老爺是否回來一樣。
且說作古的張老爺喜得麟子,當(dāng)然多得是要來看望的親鄰朋友。
既是應(yīng)當(dāng)為人所知的好事,自然也沒有藏著掖著的道理,登門拜訪的客人,夫人都一一好生招待,吩咐奶娘將孩子抱出來打招呼。
只是這個孩子瘦小安靜、又敏感怕生,一看便有胎稟不足之癥。
他剛生出來時,同他的母親一樣已經(jīng)奄奄一息,所幸夫人從省城請回來的醫(yī)師妙手回春,在夫人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首肯下匆匆施了針——這才令孩子在半刻鐘后發(fā)出了第一聲啼哭。哭聲也是極其虛弱的,連小貓小狗的叫喚都不及。
到現(xiàn)如今滿月了,還是如此,見了生人便扭頭躲閃、哭鬧起來,哭得又低又慢。
客人自然不會說難聽話,可瞧著臉色便知道心里是作何判斷,螽羽見多幾次,心中難免悲郁。
螽羽身子受了損傷,本來也只是將將愈合;身心俱疲,夜夜以淚洗面。
每次聽到孩子一哭,她也忍不住落淚。
孩子喝了奶便睡下去,可她輾轉(zhuǎn)反側(cè),傷口又痛又癢,一壓一碰又是流血不止。
后來夫人另辟了房間,不顧螽羽的情愿,讓嬰兒和乳娘搬到院子對側(cè)居住。又親自晚上守著螽羽同睡,這才稍稍緩解了一些螽羽的夢魘和郁結(jié)。
百日宴時,張府大擺宴席。
這是螽羽在初有身孕時曾常常盼望的日子。
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卻并不如自己當(dāng)初所預(yù)想的那般喜悅。
是,這當(dāng)然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孩子好歹挺過了百日,如今四肢舒展開、皮膚不再泛紫紅色,望之也是玉白可愛、粉藕一般的嬰孩了;螽羽也總算可以如常下地走動,更衣??行圊時腹中不再痛如刀絞……
然而,日子一晃便已是晚秋了。
秋陰時晴漸向暝,變一庭凄冷。
蛐蛐兒的叫聲在草叢里一陣陣長鳴。
她被敬了好幾杯酒,喝得面色泛紅,靠著身后的窗棱吹風(fēng),看夕陽一寸寸往下落。
嬰兒在屋里啼哭,來吃席的孩子們打打鬧鬧,繞著桌子來回跑,發(fā)出尖銳高亢的笑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