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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一個才剛會走，又來了一個，還是個女孩。家里每天雞飛狗跳，充斥著老倆口的咒罵，終于有天，趁著月光在院子里給小嬰兒洗澡的時候，季振山一口氣抽了半包煙之后說：“要不……送走吧？”

張月蘭沉默著沒說話，在這個語境下，沉默即是認(rèn)同。

那時離農(nóng)歷新年還有好幾個月，他們找好了人家，在夜里把襁褓中的嬰兒送了出去，回來的路上月色朗朗，照得人心里發(fā)毛。

季然幾次打電話回家，說想要聽一聽小孩的聲音，都被老倆口以“孩子睡了”為理由搪塞過去，她打心底覺得不對勁兒，然而不敢深思，等過年前大包小包的踏進家門，這才知道孩子早就被送走了。

她所表現(xiàn)出的憤怒超過了她心里的實際，只有這樣她才能說服自己將自私自利的罪名全部推出去。但她是老倆口親生的，什么德行父母很清楚，雙方拉開了架勢細(xì)數(shù)罪狀，季然還真不一定懟得過。

她惱怒之下?lián)P言要報警，被鄰居攔住了，那時候秦利民手里正拉著剛剛會走路的秦郁棠，出來勸架，讓季然別把這事兒鬧大。

場面如此火爆，秦郁棠卻還理解不了，只知道世界紛紛擾擾，都不耽誤她吃手指。

她吃得很忘我，沒留意到這場鬧劇是怎樣收場的——季然被一句話定住，張月蘭告訴她，那小孩送到別人家里沒多久就生了場病，高燒不退，早就沒了。

自此，季然完成了一場徹底的自我欺騙，兩代人之間的仇怨就此結(jié)下，再沒可能化解，而臺風(fēng)眼中的季茗心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在情與恨的撕扯中糾結(jié)著、艱難地長大。

聽完了這個夭折的小女孩的故事，秦郁棠碗里的面都涼了，結(jié)成一坨，表面的油脂凝成薄薄一層膜。

她倒胃口地扒拉一下，問：“那我媽是因為想要兒子才把那個小孩打掉的？”

其實她都多余問這一句，答案再明顯不過。

三奶奶答道：“你爺爺就你爸一個兒子，他們肯定還是要個兒子的咯?！?

現(xiàn)在好了，如愿以償有了兒子，可惜不成器，從小到大的學(xué)習(xí)成績別說追上秦郁棠了，簡直連秦郁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中考沒考上高中，家里輾轉(zhuǎn)托人送禮，塞進了一所高職學(xué)校插班，安慰他還能正常參加高考，結(jié)果高考更倒霉，連中考分?jǐn)?shù)的一半都沒剩下，毫無掙扎可能的進了一所民辦大專。

大專院校里其實也有鳳毛麟角的好學(xué)生，但秦郁棠她弟弟顯然不在此列，日常足不出寢，一天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多半時間都在打游戲，打著打著，游戲里勾搭上一個“妹子”，正值曖昧之際，“妹子”的正牌老公——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找來他們學(xué)校，把他揪出宿舍揍了一頓。

原來游戲里人美聲甜的女網(wǎng)友其實結(jié)婚7年了。

這叫付出真感情的人怎么能接受，她親弟鬧著要跳樓，驚動了學(xué)校找來秦郁棠父母，壞事傳千里，很快，大家都知道這兩口子慣兒子，把兒子給慣成了廢人。

溺子如殺子啊，大家紛紛互相轉(zhuǎn)告，有人提起秦郁棠，夸她千萬個好，以此作證當(dāng)父母的偏心，反而錘煉了女兒心性。秦郁棠爸媽不知道是經(jīng)此一役，真的幡然醒悟愧對女兒，還是單純覺得丟人，總之他們主動聯(lián)系秦郁棠的時候也極少。

秦郁棠放下筷子問：“我媽是什么時候回來取的環(h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