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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裴弋依然記得那天,身后嘈雜的議論聲響起時,他循聲回頭,看見源源不斷的人流,正茫然地看向天空,邊引首以望邊交頭接耳,嘴里還念念有詞。仔細一聽,都是在向別人打聽“什么”“哪里”“怎么了”,以為自己不經意錯過了什么花邊。
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的場景。不過一次無心之舉,竟然能造就如此奇觀。
一眼望去全是揚起的下頜和脖頸,整齊劃一宛如某種大型宗教儀式。
也因此,裴弋很容易就發現了在其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是一個女生。
她被裹挾在駐足停留的人群里,下巴微抬,側臉秀頃飽滿如鴿子的腹部,她不看天也不看地,正入神地注視著對面三樓陽臺。
裴弋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突然間福至心靈,想問問她是不是也看到了那株黑紫色菟葵。
然后周邊可供移動的空間有限,為了保障師生進出校門的安全,保安已經開始行動,催促驅趕著逗留的學生往里走。等裴弋再度回頭,那個女生就像一滴泉水匯入汪洋,消失在了攢動的人群中。
原以為不會再有后續,沒想到再次見到她,是在二十分鐘以后——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來自高一三班的發言人,司施。”
開學典禮進行到學生代表發言的環節,國際部的學生單獨一個方陣,按理說他們和本部的學生沒什么交集,卻不知從哪里傳來的閑言碎語,說主席上正在致辭的這名學生,父母都是因公犧牲的軍人。
裴弋他們班正對主席臺的位置,旁邊的男生傳播完八卦,一臉戲謔道:“這種人就是因為家里橫遭變故,父母的身份又夠‘典型’,才會被選上去發言。”
許是太想顯擺自己對此類“潛規則”的見解,他一時得意忘形,沒控制住音量,字句清晰地通過空氣傳播到了隊伍前排和主席臺上。
方陣打頭的老師立即扭臉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他身旁,厲聲訓斥了幾句。
男生灰溜溜低頭噤聲,臺上發言似乎絲毫不受影響,仍在繼續。
這不是司施第一次作為學生代表發言,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忽略她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即使沒有如此曲折的身世,也夠格站上主席臺的事實。
盡管她并不喜歡出風頭,也不喜歡校領導和班主任在她寫發言稿的時候,有意無意地交代,記得加些強調自己不畏生活艱辛,感激社會各界,為父母驕傲自豪的內容。
她寧愿對著麥克風,說些詞藻華麗,展望未來的空洞套話。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世和家庭,一遍又一遍拿出來反復供自己和他人咀嚼。
主席臺下那個穿著國際部校服的男生,從他正值變聲期的破鑼嗓子里蹦出的話,果然很難聽。
一切忽然都很沒意思。司施覺得自己如同一頭獨自站在斗獸場里的野獸,臺下的人都是帶著獵奇眼光的觀眾。
她對手上千篇一律的演講稿感到厭煩,甚至于第一次有了偏離主題發言,只為一逞口舌之快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