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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死?你沒死!”時婕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確認,只覺得一切都不過噩夢一場。
俞淑婉不說話,只朝她笑,笑著笑著,她的頭發一點點變短,竟成了青白相間的光頭,她的五官漸漸扭曲變形,最終定格成了王峪的臉,可那臉上的神情卻沒變,依然是微笑著,笑容寧靜而哀傷。
“這身真漂亮,我很喜歡。”王峪穿著白天里她試過那套壽衣,粉色襯得他的皮膚比她印象中更白,失血一般的白,她聽見他輕聲說,“別哭,你要笑,你要為我慶祝。”
他來拉她的手,觸感冰涼,好像握住了一截正在消融的冰。
時婕猛然驚醒,只覺得手中一片寒涼,忙開燈去看,掌心空空如也,只留著四道紅色月牙狀凹痕,大概是夢里無意識攥緊了拳,指甲尖摳出的印跡。
余下的夜還長,時婕再難入睡,枯坐到清晨。
第二天早上,時婕下樓,去敲江承的門。門很快開了,他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神色像是在夜游,看起來和她一樣嚴重缺眠。
時婕:“我要去海芒,你跟我一起嗎?”
他半闔的眼皮撐開了,徹底醒了,“去那兒干嘛?”
“那伙人不是在海芒?周山明不是在海芒?不是沒有證據么?那就想辦法找出證據,然后把他交給警察!”
他拉開門,讓她進來,自己開了水龍頭嘩嘩地洗臉,然后坐到沙發上,與她相對。
“這事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時婕。”
“我沒以為會簡單。”
他搖頭,企圖讓她知難而退,“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你想象不到他能做出什么樣的事……”
時婕盯著他,他們的視線相互較勁,他敗下陣來,轉移了目光。
時婕站起身,三兩步走到她記憶里那個放著俞淑婉遺照和木雕的抽屜,拉開,果然還在這兒。她一手握木雕,一手拿照片,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它們無聲地立在那兒,像是一座小小的墳塋。
“你放下她了么?其實你可以放下的啊,她到死也只是希望她爸能有錢看病,你替她實現了啊,可你為什么還要雕這個?你每刻下一刀,就能讓自己的良心松快一點么?可是這種紀念根本毫無意義,不過是自欺欺人!你自己清楚,你還是會做噩夢,反反復復夢到她,驚醒了好久睡不著,瞪著天花板不斷問自己,這樣的噩夢到底要做到什么時候!”
她看著他抿緊了唇,看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我猜你在想,我怎么會知道?那大概是因為,共犯之間的默契吧。”她苦笑了下,再次問道:“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