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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點子年味剛飄出來,就散盡了。晚9點半,電話線掐斷,手機關機,關燈睡覺,雷打不動,年三十也不是例外。
時婕一個人在客廳看春晚,屏幕畫面上的各種色彩,投影一樣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變幻著。
她最期待的幾個小品都不好笑,不如微博同步吐槽好笑。每次觀眾的笑聲響起,時婕就條件反射似的把音量調低幾格,同時豎著耳朵聽蔡秀芹房里的動靜。
又是一聲“砰”,幾朵煙花炸開,恰巧就在窗外,窗框成了畫框,框住一瞬間的驚艷。
一聲悠長的嘆氣聲,從蔡秀芹屋里傳來。
時婕立馬抓起遙控器,按下開關,電視里的笑聲被半路截斷,這房子里最后一點喜慶的假象便隨之湮滅了,在除時海的鼾聲外別無聲響的靜默的黑暗里,露出冷清的本相。時婕踮著腳回到自己的臥室,壓著把手,無聲地關上了門,像演一部默片。
脫掉社會身份這層外衣后,時婕今日的手機十分安靜,給她拜年的沒幾個,好在她需要拜年的就更少,諸如領導同事之類從前不得不走的過場,今年一律免掉。于是她發現,工作后多年逢場作戲式的虛假繁榮如今連點余燼都沒留下,消散得雁過無痕。
給孫檸打了個電話,那邊竟很熱鬧,在春晚的背景音外,有小孩在笑,老人在咳嗽,像是好幾家子在聚會,她倆沒聊幾句,就聽見個女人聲音“餃子出鍋啦!”
掛了電話后,過了一會兒,孫檸發來張照片,幾張喜氣洋洋的臉擠在一起,原來孫檸的媽媽是個面目柔和的女人。
時婕跟林桃聊了會兒,又把微信通訊錄從a到#翻了個遍,確定沒有漏下哪個想借著拜年機會關心下近況的人,這時距離零點敲鐘還有40分鐘。
于是給江承發消息:「睡了么?」
「沒。」那邊秒回。
「干嘛呢?」
江承發來張照片,一碗說不清是片兒湯還是餛飩的不明食物,面片兒浮在頂上,餡兒沉在底下,兩者之間是天上云和地上人、水上月和水中魚的關系,即,毫無關系。
「試了試包餃子,沒包好,煮散了。」
時婕:「賣相不重要,好吃就行。」
江承:「也不太好吃……」
時婕無聲地笑,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放大照片,看拿碗的那只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齊圓潤,因為施力,能隱隱看到凸起的骨節與青筋。
時婕不由得好奇,這么漂亮的一雙手,包餃子時會是怎樣的呢?揉捏面團時手心什么溫度?搟皮時用的怎樣力道?又是如何輕柔地捻著面皮的邊緣,努力把它們捏合出漂亮的花邊?
她因自己腦補的畫面臉紅,把臉埋進松軟的枕頭,發出一聲輕嘆,呼吸滲進枕頭,溫度留在幀面上,貼著皮膚,滾燙。
手機震了下,是江承問:「你在干嘛?」
時婕的綺念被打斷,有意逗他,「跟你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