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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便宜。”
“我這些年攢了點兒錢,還夠用。雁留的房租還是便宜,跟北京沒法比。”
時海端碗喝光了湯,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最后吧嗒了下嘴,扯了張紙巾揩去嘴上的湯水,把紙巾攥成團,挺豪邁地往桌上一丟。
“悠著點兒造吧!你要是真想好了留這兒,往后賺的也跟北京沒法比。”
時婕吃完飯就提要走,時海跟她要了現在租的地方的地址。
她從九州雅苑出來,走了十來分鐘找公交站,這一會兒就餓了,路過絕味鴨脖,買了一兜子打算回家墊吧墊吧。她想想剛才吃的啥菜呢?竟然記不起來了。
時婕挺怕她爸時海的,但在心里也瞧不上他。主要他在外頭弄出來的那些事兒,很難讓人瞧得上。
她第一次知道她爸在外頭“有事兒”,是從社區大媽的嘴里。
那年她高一,有天放學回家,正趕上小區正在搞個什么社區鄰里節的活動。
廣場中央搭了個舞臺,一個穿著紅裙子扎沖天辮的小女孩站了上去。
“我為大家帶來一首詩朗誦,《寫給父親的詩歌》,作者,冰心。”
嫩筍似的聲音,努力壓得沉緩,想顯得厚重和深情。
“父親,兩個多么凝重的文字,卻詮釋了世間所有的情愫。將每一份的愛堅實,鐫刻。”
底下圍觀人群的角落里,一個大媽倚著小石桌不知道在聊啥,講得手舞足蹈繪聲繪色,一圈兒街坊鄰居圍著聽。
時婕打那兒過,聽了個大概。
這個“大概”里包括,大媽昨晚在河邊遛彎時,是如何瞧見一對黏糊得膩人的中年男女的,那個女的走道兒時是怎么扭腰擺胯還掐著嗓子撒嬌的,那個男的是怎么揉捏著她的小手摟著她的小腰還湊上去咬耳朵的。
以及,大媽又是如何顛兒了兩步上去看清了那倆人的正臉,于是認出這男人竟然是這樓上1603那戶的男人,可那女人卻不是那戶的女人,從而撞破了一對野鴛鴦的。
而這段故事的高潮是,大媽又斜眼一溜,透過河堤旁那排柳樹的縫隙,瞅著了上一層的人行道上,有個女的不遠不近地跟著那對野鴛鴦,鬼鬼祟祟地往下望呢。大媽瞇著眼睛端詳半天,認出來了,不正是1603家的女人嘛!
原來螳螂捕蟬,還有黃雀在后。
在聽眾們的唏噓聲中,沒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時婕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臟卻砰砰直跳。但那時她還不怎么相信,因為她實在很難把那些艷情的細節和一貫嚴肅幾近于陰郁的時海關聯起來。
她甚至沒見過他和蔡秀芹拉過手,一次都沒有。
跟家里老婆連手都不牽的男人,會跟外頭的情人摟腰咬耳朵?
肯定是大媽上歲數眼花,認錯了。那才不是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