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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時婕才睜開眼,把她發(fā)燙的臉貼到沙發(fā)的皮面上降溫。到底是怎么想的,會一時腦熱去拉他的手?
或許是自暴自棄地想干脆坐實蔡秀芹對她“下賤”的指控?
又或許就像江承說的,是想用一場性事發(fā)泄掉心里的不痛快?
時婕煩躁地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fā)呆,那燈長得奇形怪狀,像個莫比烏斯環(huán),沒有開端,沒有結(jié)尾,循環(huán)往復,周而復始。
時婕久久地看著它出神,直到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時,她恍惚覺得自己正赤身裸體躺在北京那間出租屋的床上,漲紅個臉,瞧著跪坐在她兩腿之間研究得認真的男友。
這時門突然開了,接著響起她媽的怒罵聲、花瓶摔碎的聲音,細小的痛覺從她手臂上傳來,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出一道血口子,然后什么白花花的東西在她面前一閃而過。
她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是男友的光屁股——他甚至來不及套上內(nèi)褲,只隨手撈了幾件衣服,擋住下身,然后落湯雞似的逃出門。
她的第一次,期待了那么久,結(jié)果以這樣荒唐而狼狽的方式戛然而止。
3.七星引路,魂歸天國,福蔭后代
次日時婕醒得很早,睜眼按亮手機,還不到7點。屋里靜悄悄的,臥室里沒有一點動靜,江承應該還沒醒,門縫里透出一線微弱的暖黃色的光,整晚沒滅,估計他習慣晚上開著盞小夜燈。多大個人了,還怕黑?時婕在心里暗自嘲笑。
她鳥悄兒
動作很輕,沒有聲音。東北方言。
爬起來,蹬上拖鞋,摸著黑到洗手間輕手輕腳洗了漱,就穿戴整齊離開了江承的家。
一推開單元門,時婕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打了個哆嗦,腦子像是被撈出來過了遍冰水,那點殘存的睡意登時一掃而空。她決定去早市覓個食。
時婕小時候經(jīng)常被蔡秀芹領(lǐng)著逛早市,那會兒她也就現(xiàn)在一半高,在大人的腿形成的流動森林中穿梭,一眼望去不是形狀各異的屁股就是攤位的桌臺,要緊緊攥著蔡秀芹的手,不被人群沖散。后來年級越來越高,功課越來越重,蔡秀芹就不帶她去了。
再后來到了北京工作,早飯都在便利店解決,關(guān)東煮、冷柜里的三明治或者飯團、皮厚餡小的包子。工作日的早晨分秒必爭,不容在選早餐這件事上猶豫哪怕一分鐘。至于周末的早餐,那必然是要讓給懶覺的,一般九十點鐘才起床,兩頓合二為一,有個洋氣名字,叫brunch,實際上就是既趕不上breakfast,又撐不到lunch。
因此,雖然時婕是本地人,但多年后走進東北的早市,依然感覺新奇。
賣熱食的攤位一個個仙氣飄飄地冒著熱氣,離老遠就看得清楚。面點攤上籠屜壘得塔一般,饅頭包子個頭大還胖乎,看著喧騰得很,像是營養(yǎng)過剩的娃娃的小臉。
朝鮮族大媽的咸菜攤上,各色咸菜裝在方方正正的塑料盒子里,擺出個聲勢浩大的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