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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五十,許千提前來了十分鐘。她到的時候,王旭然已經吃完了第二根雪糕。
“誒呦,千兒啊,你怎么才來呀!”
“這不還早呢?”
“你怎么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呢?我在家都快憋瘋了啊!真的,真要瘋了!”
“那你還差這‘最后一瘋’?”
“你這人,真是的,就愛揪字眼。走,租鞋去。”
“不等他們了?”
“先玩著唄。反正四雙一起租也還是六十。”
走到窗口前,王旭然掏出三十塊錢,比劃了一下,“兩雙。”
許千站在一邊朝里面看。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從沒看清過這個窗口里面是什么樣的。
那會兒太小,個子矮,給錢都要踮起腳來。所以印象里,這個窗口就像個沒有光亮的山洞一樣,又黑又深,藏著怪物。她通過聲音判斷窗口里坐著個老奶奶,兇巴巴的,像個巫婆。
現在,她長高了。那個窗口不到她的肩膀,想看里面甚至要低下頭。
不是山洞,沒有怪物。
收錢的老人就是最平常的老人,看眉眼,甚至有些和藹。一張折疊床,兩只飯盒,小小的辦公桌,杯里沏著茶。
杯口有淺淺的茶漬,像是記憶的裂紋。
“想什么呢?走了。”
王旭然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拽著她去那邊換鞋。
“姑娘,多大腳呀?”
“38碼半。”
“穿這個吧,試試,大不大。”
許千接過鞋,穿上,扣好。
“行,就這雙。”
站起來扶著欄桿走了兩步,童年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王旭然倒是熟練,蹬上鞋就滑出去了,像只快活的鳥。
“千兒,來呀!”
“這就來。”
走了一段,慢慢松開欄桿,連貫地滑了起來。世界飛快地后退。場地太小,一圈繞下來連氣都不怎么喘。她趕上王旭然,繼續用力地向前。
風聲在耳邊越來越響。蟲鳴、花香,一切都變得自在起來。這個假期壓在心頭的那些東西仿佛都不見了。她是一只割斷了線的風箏,高高飛在天空,無憂無慮。
滑了幾圈,張淳和李炳然也到了,換好鞋,迅速加入進來。
場地上只有他們四個人。一圈又一圈,互相追趕,不知疲倦。
“千兒,慢點,別摔了——”
“無所謂,摔了更好!摔了就不用開學了!”
“那你不得難受死呀?”
“我難受什么?”
“見不到你親愛的路老師了呀!”
“見她?我才不要見她。”
“怎么?還和她生氣呢?”
“不是啊。”
許千突然加速,又滑遠了些。滑到前面一個轉身,繞了回來。
“見到她才會生氣呀。”
以前租鞋是有時間限制的,到了兩個小時就要再交錢。現在不用了。這幾年,購物中心一座座建起來,小孩們的娛樂項目也從戶外轉向了室內。這種近似于太陽底下瘋跑的活動,已經少有家長愿意讓孩子來參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