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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的燈還亮著,透亮的池水真讓人有一頭扎進去的沖動。傍晚那時的氣氛多好啊!即使小時候關系不好,不是兄弟姐妹卻一起長大,這種緣分其實多難得。怎么一下子又吵起來?
屋外的蚊蟲挺多的,在燈光的吸引下都聚過來了。我短衣短褲站在外面,被咬到不行,實在很后悔剛剛嫌熱在車上換了短褲。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進去,為了減少蚊蟲,我決定把我頭頂屋檐上那戶外燈關掉。
關燈時,恰巧透過玻璃門可以清楚的看到屋內的兩人。古芝藍拎起丟在沙發上的手提包,翻出錢包抽出一張什么,舉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何荷允跟前。
她們兩人都是側面,我又不懂唇語,當然看不出她們在說什么,只見基本上是古芝藍在說話,她時而低頭,時而猶豫,有點吞吞吐吐的樣子。
何荷允一動不動,古芝藍步步趨近,最后是到了很近很近的地步,我想何荷允一定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也許還帶些酒氣。
片刻之后,古芝藍捏著紙片的手垂下了,赤腳的她要稍稍仰頭才能看到何荷允的眼睛。容許我用一些不太恰當的語言來說,看上去,何荷允是硬的,硬得像一棵樹,而古芝藍是軟的,軟得像一株藤蔓。
蚊子叮在我腿上手臂上,又痛又癢。
她們的對峙過不了多久,樹冷冷的說了些什么,退開,走到玄關處,換鞋,拎了車鑰匙,就開門出了去。樹走了,藤更是軟軟的塌了下去,陷到沙發里低頭不語。
其實我后來很不喜歡樹和藤這個比喻,因為“藤纏樹樹纏藤”,誰都知道后面說的是什么。
等了好一陣子,我才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走到沙發邊,古芝藍也沒理我。身上的蚊子包還在癢,也許我該上樓找藥涂一下,讓她自個靜靜。不過我卻是撓著蚊子包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這時我才看清她手里一直緊緊捏著的,是一張原本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片,不過現在又被人打開來了,又被捏皺了一大塊。
那張因為時日而顯得有點發黃的紙,只是一張舊時的草稿紙而已,上面草草寫了一道題目。
“你都看到了?”古芝藍突然問我,她的聲音沒有平常清脆,帶了點鼻音。
我點點頭,又連忙擺手:“我什么都沒聽到。”
她什么都沒說,也沒抬頭,身體有點顫抖,我聽到她在哭。
一個人哭起來,真的比生氣還要難對付。她生氣,你可以逃開,或者任她罵,甚至罵回去。可是,她在哭,能怎么辦?
“你知道這是什么?”她說的是手上的那張紙。
我是認得的,當年我曾用左手抄過這張紙上的內容呢——這正是當年古芝藍苦思冥想解不開,而又被何荷允一下子解開了的那道“門薩題”的“原稿”。當年為了不讓她知道是誰解的,我還特意抄了一遍又把“原稿”扔了。
可沒想到,當年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的草稿紙,如今又被古芝藍拿了出來,還是像寶貝一樣被收藏在錢包里。
我問她:“你一早知道?”
“那天只有你一直偷瞄我,還看了幾眼垃圾桶。”
原來這事一點都沒逃過她的眼睛,在聰明人面前,我又耍什么小聰明呢,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