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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沒有心情暗暗揶揄自己,而是陡然驚慌起來。
慕容冰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他這句話是在試探她么?
齊雪猛地從他身邊退開,絲絳的尾穗也被生生拽斷,絳色珠子落在地上,清脆的一聲。
齊雪站起身,站遠了一些。
“我、我錯了。”她顫聲說。
慕容冰見她頓時生疏的姿態,不解其意:“何事錯了?”
齊雪佯裝松弛,在屋內來回踱步:
“我不該那么小氣,憑自己難堪就為你和應笙亂點鴛鴦譜......”說著逐漸急切,“明天我一定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幫助她,跟著她、幫助她......”
她語無倫次地重復,像暴雨里被淋透的雛鳥,撲棱著翅膀卻又找不到方向。
慕容冰看在眼里,目光中若有若無的柔軟逐漸隱去。他重又拿起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倒是她發癲一般的自言自語聲聲入耳。
......
次日天未破曉,應笙已經來叩門。
齊雪驚醒時,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慕容冰腰間。
她只記得昨夜轉到自己頭暈,稀里糊涂地倒在床榻酣然睡去。
齊雪睡得四仰八叉,而慕容冰靠在床頭,手中還握著書卷,頭微微低垂,這般坐了一夜。
他軒昂的身軀就這么坐著挨過整宿,醒來想必渾身都會酸痛。齊雪心尖被什么撓過似的,一時間有些發癢。
應笙再敲了幾下,慕容冰才慢慢睜眼,向外應了一句。
二人在賑醫署簡單洗漱,應笙便引他們往人手短缺處去。
穿過幾道回廊,遠遠便聽見孩童聚集的廳房里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應笙腳步加快,轉而小跑著推門進去。
廳房里坐著數十個孩子,最大的看著不過十歲,最小的還是嬰兒,正在一個姑娘懷里哄著。
這些孩子尚能勉強端坐,算是病勢輕微的。他們玩著木偶與撥浪鼓,唯獨角落里一個小女娃張著嘴嚎啕大哭,其他姑娘哄不好她,干脆晾在一邊等她哭夠。
應笙找到那大哭的娃娃,近前問道:
“小梨,聽說你昨夜哭得把藥都吐了,是什么事這么傷心呢?和姐姐說好嗎?”
小梨哭得氣噎喉堵,兩只小手發麻,擦眼淚也使不上勁,抽抽搭搭道:
“我想娘親和爹爹......”
應笙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知如何相告。
她怎能殘忍地告訴這個孩子,爹爹早在兩日前就病死了。
齊雪察覺應笙為難的神情,心下頓生不詳之感。
慕容冰卻在這時上前,將小梨轉向他,蹲身用手背為她拭淚。
咸澀的淚兒不再模糊雙眸,小梨眼前一片澄明。
慕容冰本就生得玉質金相,不凡的出身更成就他超然的氣度,令人望之生敬。
并且,他還給自己擦眼淚。
對小梨而言,慕容冰恍若神仙臨凡,倏忽近在咫尺,眉目間威儀與溫潤兼具。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直看得小梨癡了,嗚咽竟自止住,只傻傻看著他,忘了許多不快樂。
慕容冰從指節摘下一枚玉戒,放在小梨手心道:
“小梨,你爹娘也甚是掛念你,可他們有其他的事,一時回不來。你看,這兒的所有人都見不到爹娘,你須要與他們一般勇敢才好。我將這戒指給你,你好好吃藥,好好用飯,待你能戴上它來找我,我還有別的嘉獎給你,好么?”
周圍的孩童都圍攏來看,他們從未見過這么華貴精致的物什。
小梨將戒指套在最粗的大拇指上,依然顯得空空如也。
面前的“神仙”說的是,她必須快快長大,多吃些飯食,多長些肉,才能把戒指戴上。
她望著慕容冰,心里已經雨過天晴,點點頭答應他:
“我會乖乖喝藥的,我要等我爹娘來接我!”
說罷,小梨后知后覺自己的不懂事,撲到應笙的懷里,在她肩上蹭著為自責而流的眼淚。
應笙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好啦好啦,小梨孝順爹娘,我們稀罕你還來不及,怎會怪小梨呢?藥都快涼了,我喂你喝好不好?”
小梨卻伏在應笙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應笙看向慕容冰和齊雪二人。
慕容冰會意道:“我留在此處,和其他人一同照看這些孩子。”
齊雪對慕容冰看得出神,就像方才不遮掩任何心思的小女娃一樣。
她想,他的孩子緣怎么這樣好?他如果做了爹,同妻子生的孩子豈不是天下最幸福的?
末了,齊雪又深深地看他一眼,想說些“務必保重”的話。
可一時她也不知自己將要面對什么,何必替慕容冰杞人憂天?思緒紛亂中,只能隨著應笙的催促繼續走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