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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齊雪總算將所有東西收拾妥當。
她預備先把這些搬到南閣門口,走近時卻看見馬車已經停在那兒,車轅空空如也,馬兒溫順地站著,卻不見有車夫。
齊雪把包袱放到車轅上,四顧張望,只見道路無人,院中也無人,她等了好一會兒,心生疑竇:這是哪個下人?牽來馬車便走了。
齊雪轉身又回到南閣,里里外外尋找慕容冰,臥房、長廊、院中,她還從未這么仔細地看過這處,卻連人影都沒撈著。
齊雪忍無可忍,站在南閣中央,朝空曠的庭院喊了一聲:
“慕、容、冰!”
“你、在、哪、兒、啊!”
墻垣間余音亂撞,旋即在晚風中消失。
齊雪顧盼一圈,還要再喊,卻見花園的月洞門處,一道人影徐步轉來,正是慕容冰。
她有些許驚愕,自以為已經遍尋園隅,卻沒察覺他的蹤跡。
慕容冰近前,面上波瀾不驚,卻說著意味深長的話:
“若不是為出宮之事,你也不會這樣急切地找我。”
齊雪被挑明目的,囁嚅道:
“雖然的確是這樣,可你不要說得我唯利是圖,我也是真心想找你......”
她說罷,偷覷他一眼,又問:
“你剛才在哪兒?我到處都沒看見你。”
慕容冰懶得答話,轉身向門:“我已命人快馬加鞭將應笙護送回桐州,我們也快走。”
齊雪趕忙跟隨其后,碎碎念:“車已經停在那兒,車夫還沒來,難道要我駕車么......”
一踏出南閣,齊雪倏然住嘴了。
她看見了秦昭云。他一手挽著韁繩,靜默地立在馬車邊,不知何時來的。
齊雪下意識往慕容冰身后退了半步,可她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更何況在哥哥面前和慕容冰親近,豈不是更叫他不快嗎?
不,現在想來,秦昭云才不是她的哥哥,至少不是她齊雪的哥哥,換成盧萱來恐怕也不要他了,畢竟這狗男人先前居然想讓她死。
齊雪暫時還沒有什么權力,若她真能狐假虎威,一定要處處為難這個小侍衛,這個只配給她駕車的小侍衛!
她霎時間想通,于是她昂著頭,儼然一副比慕容冰還能做主的模樣,跟著他走到馬車邊。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秦昭云一眼也沒看她,僅是規矩地向慕容冰行禮。
而后慕容冰先上了車,他身量高,踩上車轅時無須借力,輕松地進了車廂。
齊雪就怪不容易,出發前新換的衣裳下擺收得緊,她先試探著抬腿,裙裾收束著,根本邁不開。
她一只手攀著車廂邊緣,努力往上抬,蹬了好幾下都沒上去。
活像條擱淺的咸魚,掙扎不但是徒勞,還顯得她悲催又滑稽。
“慕容冰!慕容冰!”齊雪急得壓低聲音朝車廂里喊。
慕容冰掀簾探著身子:“做什么?
“你可以拉我一把嗎?”齊雪眨巴著眼眸祈求他,“憐香惜玉才是真君子......”
慕容冰似是忍著笑意,又含幾分無奈,他沒有應她,只向一側略微示意。
秦昭云適時伸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長伸展,宛如等待著落花凋零的一只手。
齊雪臉上的急切頃刻褪去,她抬眸看向朝自己伸出手的秦昭云,看了良久,他神情淡漠,她也就報之疏離,即便近在眼前,他于她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齊雪沒有因為數月間的落差生起一絲波瀾,終于伸手遞去。
秦昭云手穩,她借那力上車,入廂時飛快地縮回手,直至身后的男人收手放簾,也依然沉默。
不多時,馬車平穩地上路,行過宮墻間的石道,余暉一路相隨,投進簾縫。
慕容冰靠在車壁一側,忽然開口:“你們何時結了仇?”
齊雪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卻強自鎮定道:“我不認得他。”